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凌曜关掉视频,重新看向台下。“这张照片不是摆拍。它是在真实的、危险的、不可控的环境中捕捉到的瞬间。那个登山者是我的向导,□□先生。他为了帮我找到最佳拍摄角度,冒险走到了那个位置。雪崩发生时,我们两人都差点没能活着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
“关于那场事故,我从来没有隐瞒过。”凌曜说,“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左腿胫骨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肺部有冻伤。□□先生的右手永久性残疾。这些代价,都是为了这张照片。”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想要提问,但凌曜抬手示意稍等。
“我知道,最近有人散布谣言,说我收买了向导,伪造了现场。”凌曜的声音冷了下来,“对此,我有两件事要说明。”
他点击鼠标,屏幕切换到一个音频文件的波形图。
“第一,这是当时救援直升机的通话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基地,这里是救援三号。已抵达坐标点,能见度极低,请求指示。”
另一个声音:“三号,目标区域有雪崩风险,建议悬停观察。”
“收到。等等——我看到了!两点钟方向,有两个热源信号!重复,发现两个热源信号!”
“确认身份!”
“无法确认,信号很弱。请求降低高度——”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凌曜关掉音频。“这段录音来自当时的救援记录。如果照片是摆拍,我们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雪崩区?为什么要等到救援直升机到来?”
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
那是一段文字,加粗的标题写着:“关于赵坤先生试图收买证人作伪证的声明”。
台下一片哗然。
“第二,”凌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关于赵坤先生。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先后三次找到□□先生,试图用金钱收买他,让他对外宣称《冰峰之魂》是摆拍。每次的价码都在提高,最后一次开到了五十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举到麦克风前。
赵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李师傅,你再考虑考虑。五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你只要说一句话,就一句话……”
□□的声音:“赵老师,我说过了,凌老师没摆拍。那张照片是真的。”
赵坤:“李师傅,这年头,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你说了,钱就是你的。你不说,这钱我也可以给别人。总有愿意说的人,对吧?”
录音结束。
会议厅里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举起手,有人直接站起来想要提问。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凌曜抬手示意安静,但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会议厅侧门打开了。
□□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大川跟在他身后,陈老走在旁边。三人穿过记者席,走到讲台前。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
凌曜让开位置,把麦克风递给□□。□□接过麦克风,看着台下的记者,深吸一口气。
“我叫□□。”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是凌曜老师三年前在喜马拉雅拍摄时的向导。”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右袖管。
“这只手,就是在那次任务中没的。不是因为摆拍,是因为雪崩。凌老师为了拉我,自己的腿也被砸断了。我们俩是互相拖着,才撑到救援来的。”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还在响。
“赵坤来找过我三次。”□□继续说,“第一次给了十万,我没要。第二次给了三十万,我没要。第三次给了五十万,我还是没要。不是我不缺钱,是我不能要。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做人要讲良心。”
他转过头,看向凌曜,眼神很坚定。
“凌老师没造假。那张照片是真的。我可以用我这条命担保。”
说完,他把麦克风还给凌曜,转身走下讲台。大川扶着他,两人回到侧门边的座位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