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唐墨池点头,“凌曜提了些意见,都记下来了。”
老陈给凌曜倒了杯啤酒:“听说你在德国拍了不少好东西?”
“一些素材。”凌曜说,“还没整理。”
“吃饭吃饭。”大川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边吃边聊。”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着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时蔬清脆爽口;番茄汤酸香开胃。凌曜吃得很慢,但吃了不少。唐墨池注意到,他夹菜时左手一直放在桌下,轻轻按摩着左腿膝盖。
“下午什么安排?”阿杰问。
凌曜和唐墨池对视一眼。
“创作讨论。”凌曜说。
“那行,我们吃完就撤。”阿杰很识趣,“不打扰你们正事。”
饭后,阿杰、小薇和老陈陆续离开。大川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我去后面仓库清点酒水。你们自便,需要什么叫我。”
酒吧里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饭菜残留的香气,有啤酒的麦芽味,还有木头和皮革混合的、酒吧特有的味道。
凌曜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移动硬盘。
唐墨池从吧台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耳机。
两人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坐下。卡座是半圆形的,红色皮革沙发,中间一张小圆桌。凌曜坐在左边,唐墨池坐在右边,平板和电脑并排放在桌上。
“先看你的。”凌曜说。
唐墨池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主题。他插上耳机,分了一只给凌曜。
凌曜戴上耳机。
唐墨池点开第一个文件。
音乐响起的瞬间,凌曜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预想中的宏大交响,也不是激烈的电子节拍。而是一种……空旷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峡谷的回响,又像是冰层下水流涌动的低鸣。旋律很慢,音符稀疏,但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重量。钢琴的音色很冷,像月光下的雪地;弦乐铺在底层,像地壳深处的震动。
三分钟后,音乐结束。
凌曜睁开眼睛。
“这是‘边缘’主题的初稿。”唐墨池说,声音很轻,“我想表达的是……那种站在世界尽头的孤独感。但不是绝望的孤独,而是……清醒的孤独。”
凌曜沉默了几秒。
“鼓点呢?”他问。
“后面会加。”唐墨池说,“但不会太多。我想让节奏保持一种……呼吸感。像心跳,像潮汐。”
凌曜点点头。他点开平板,连接移动硬盘,找到一个视频文件夹。里面是他在德国拍摄的素材——不是《回响》那种精致的短片,而是原始的工作素材。有长达十分钟的固定机位拍摄,记录着阿尔卑斯山一座冰川的缓慢消融;有手持拍摄的、晃动剧烈的林间行走;有夜间拍摄的、星空下篝火燃烧的延时摄影。
他点开冰川那段。
画面里,巨大的冰体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老人的皮肤。每隔几秒,就能听到冰层断裂的“咔嚓”声,沉闷而清晰。画面没有任何剪辑,就是十分钟的静止拍摄。
唐墨池戴上另一只耳机,静静看着。
十分钟后,视频结束。
“这段……”唐墨池说,“可以配‘边缘’的音乐。但节奏要对上。冰裂的声音,要卡在音乐的某个节点上。”
“我拍了时间码。”凌曜说,“每一处冰裂都有精确的时间记录。”
“那太好了。”唐墨池的眼睛亮起来,“我们可以做音画同步。冰裂的声音,可以作为音乐里的打击乐元素。”
两人头挨着头,盯着屏幕。
凌曜拖动进度条,停在第三分十七秒。画面里,一块巨大的冰体从冰川主体上剥离,缓缓滑入下方的冰湖。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钻石般的光。
“这里。”凌曜说,“冰体入水的瞬间,可以做一个声音的爆发。”
唐墨池在电脑上打开编曲软件,拖入凌曜的视频文件。他戴上耳机,仔细听着冰裂和水花的声音波形。然后他在音轨上标记了几个点,开始调整旋律。
凌曜看着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