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凌曜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唐墨池的心脏再次收紧。他知道凌曜明白——明白那些照片的意义,明白那些话的分量,明白这个“喜欢”背后,是一整年的等待、思念、和从未熄灭的爱。
“先去哪儿?”唐墨池转移了话题,再这样对视下去,他怕自己又会哭出来,“回家还是……”
“先去‘归途’。”凌曜说,语气很肯定,“大川说给我留了房间。”
唐墨池愣了一下:“不住我那儿?”
凌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那儿有客房吗?”
“有。”唐墨池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但可能没收拾……”
“那就去‘归途’。”凌曜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时差没倒过来,可能会半夜起来,不想吵到你。”
唐墨池听出了言外之意——凌曜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适应,需要在一个熟悉但又不是太亲密的环境里,完成这次回归的过渡。
他点点头,没再坚持。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机场高速。清晨的高速公路车流稀少,路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唐墨池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始终关注着副驾驶座上的凌曜。
凌曜一直看着窗外。
北京的冬天是灰蓝色的,天空低垂,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模糊。高速路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像黑色的血管伸向天空。偶尔有早班的飞机掠过天际,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北京变了吗?”凌曜突然问。
“变了一些。”唐墨池说,“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关了,老板回老家了。‘归途’重新装修了一次,大川把二楼改成了三个房间,说以后可以接待朋友。我搬了一次家,现在的工作室在798,空间大一些。”
“798?”凌曜转过头,“那个艺术区?”
“嗯,租了一个旧厂房,正在改造。”唐墨池说,“《光影之声》的场地。”
凌曜的眼睛亮了一下:“进度怎么样?”
“基础改造完成了,正在做声学处理和投影设备安装。”唐墨池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寰宇’派了个技术团队过来,下周一进场。你的那些照片……《回响》里的那些,我想用一部分。”
“随你。”凌曜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本来就是给你的。”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彼此都需要的缓冲。唐墨池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凌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这次眉头是舒展的。
车子驶入市区,天光渐亮。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早餐摊冒出白色的蒸汽,上班族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斑马线。北京醒了,带着它特有的、忙碌而充满烟火气的节奏。
唐墨池把车停在“归途”酒吧门口时,是早上七点十分。
酒吧还没开门,深灰色的卷帘门紧闭着,招牌上的霓虹灯没有亮。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凌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店面。
“到了。”唐墨池说,熄了火。
两人下车,冬日的冷空气再次袭来。凌曜从后座拿出登山杖,拄着走到酒吧门口。唐墨池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凌曜的运动包。
凌曜推开小门。
门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酒吧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原木色的吧台和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大川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到门铃声抬起头。
“哟,回来了。”大川说,语气平淡得像凌曜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嗯。”凌曜应了一声,把登山杖靠在墙边。
大川放下杯子,绕过吧台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凌曜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凌曜的左腿上:“能走?”
“能走。”凌曜说。
大川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凌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二十四小时,WiFi密码没变。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凌曜说,“有咖啡就行。”
“咖啡管够。”大川说,然后看向唐墨池,“你呢?也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