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沈渡第一次来北京,银杏叶也是这么黄,他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但那时候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在等沈渡。现在沈渡不在,但他走得更慢了,因为他在回忆。
他走到图书馆,还了书,又借了几本。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银杏大道上的灯光亮起来,照得那些金黄的叶子像一盏盏小灯。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银杏大道,金黄的叶子铺满路面,两边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条通往童话世界的路。
沈渡回了一个字:“美。”
林时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
大二的课程比大一难了很多。建筑设计基础变成了建筑设计,开始真正地做方案、画施工图、做模型。建筑力学和建筑构造也加了难度,公式越来越多,计算越来越复杂,林时每天晚上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在图书馆做题。他不再像大一那样总是想沈渡,不是不想了,而是把想念变成了动力。每次做设计做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想想那个院子,想想那把摇椅,想想那棵枇杷树。然后他就有力气了。
十月下旬,沈渡打电话来,说了一件事。王经理想让他去跑长途,省城到广州,来回四天,一个月跑两趟,工资翻倍。沈渡说他想去,想多赚点钱。
林时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开始落了,金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一封封没有写地址的信。
“广州很远。”林时说。
“一千五百多公里。比北京远。”
“你一个人开那么远,太累了。”
“习惯了。”
林时沉默了一会儿。“沈渡,我不需要你赚很多钱。”
“我知道。”沈渡说,“但我想。我想给你更好的。”
林时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沈渡。”
“嗯。”
“你去吧。但你要答应我,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好。”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时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在风里转了几圈,落在窗台上。他伸手捡起那片叶子,叶子的颜色很好看,金黄中透着一抹橙红,像被火烧过。他把叶子夹进书里,走回了宿舍。
十一月,沈渡第一次跑广州。
从省城到广州,一千五百多公里,他一个人开了两天。晚上在服务区睡觉,睡在驾驶室里,座椅放倒,盖着一条薄毯。他给林时发短信,“到服务区了,睡觉了。”林时回,“好。盖好被子。”沈渡把薄毯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他梦到林时站在广州塔下,穿着那件白衬衫,朝他招手,说“沈渡,你来了”。他走过去,林时递给他一杯奶茶,说“广州的奶茶比北京的好喝”。他喝了一口,很甜。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发动车子,继续上路。到了广州,卸了货,又装了一车货,往回开。来回四天,他瘦了一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橘子听到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沈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橘子,我回来了。”橘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很多。
沈渡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林时发来的一条短信。“到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林时秒回,“瘦了没?”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瘦。”
“骗人。”
“瘦了一点点。”
“多吃点。”
“好。”
沈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他累极了,身体像被拆散了一样,但心里是满的。因为他去了广州,赚了更多的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那个目标不是买车买房,是让林时不需要为钱发愁。林时在清华读书,不需要他养,但沈渡想让自己有能力养他。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他想。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早,十一月底就落了。雪很大,一夜之间,整个清华园变成了白色。林时早上起来,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省城的院子,想起了枇杷树上的雪,想起了石桌上的雪,想起了橘子蹲在雪人旁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