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是真的好看。”
林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把手机拿过来,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壁纸。屏幕上,他站在市一中门口,阳光很好,横幅很红,他的笑容很真。但他觉得这张照片里缺了点什么——缺了沈渡。他应该站在沈渡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面对着镜头,一起笑。
“沈渡,我们拍张合照吧。”
沈渡愣了一下。“合照?”
“嗯。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拍过合照。”
沈渡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拍过一张两个人的照片。手机里全是对方的单人照,偷拍的,抓拍的,但没有一张是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面对着镜头、同时笑着的。
“拍。”沈渡说。他把手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请他帮忙拍一张。男生接过手机,看了看他们,笑了一下,退后两步,举起手机。
“靠近一点,对,再靠近一点。好,笑一个——”
沈渡和林时并肩站在市一中门口,背后是写着林时名字的红色横幅。沈渡穿着墨绿色的旧毛衣,围着深蓝色的围巾,左手插在口袋里。林时穿着沈渡的外套,围着灰色的围巾,右手垂在身侧。
他们的手在两个人之间、在衣摆的遮蔽下,轻轻地勾在了一起。
男生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个少年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背景是红色的横幅和金黄的银杏树。他们的肩并着肩,头微微偏向对方,嘴角弯着相同的弧度。没有人知道他们衣摆下面的手是勾在一起的,但他们知道。这就够了。
沈渡拿回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张洗出来,挂在客厅。”他说。
“洗两张。”林时说,“你一张,我一张。我带去北京,放在宿舍的书桌上。”
“好,洗两张。”
他们去了街角的照相馆,把照片洗了出来,五寸,过塑。沈渡把其中一张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用搪瓷杯子压着边角。林时把另一张夹在英语词典里,和那张红糖浆画的地图放在一起。
两张地图,一张是从县城到省城,一张是从省城到北京。
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们各自站在红色横幅下,一张是他们并肩站在红色横幅前。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两张照片到一张照片。他们走了很长的路,以后还要走更长的路。但没关系,只要手是勾在一起的,走多远都不会走散。
十月七号,林时要回北京了。
火车是下午的,沈渡送他到火车站。两个人在进站口站了一会儿,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有的在拥抱,有的在告别。沈渡把军大衣叠好,塞进林时的行李箱里。“晚上盖上,别着凉。”
“你自己也要盖厚的。”
“买了。”沈渡说,“你走了以后我就去买。”
“你发誓。”
沈渡看着林时,笑了一下。
“我沈渡发誓,今年冬天之前给自己买一床厚被子。不然——”
“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林时接过他的话。
“对,不然你就不理我了。”沈渡伸出手,弹了一下林时的额头,这次弹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走吧,别误了车。”
林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亮、更暖的光,像冬夜里的一炉火,怎么都吹不灭。
“沈渡。”他说。
“嗯。”
“十一月,你来北京。我等你。”
“好,你来北京。我等你。”
林时转过身,走进进站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沈渡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到林时回头,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林时也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不需要回头了——他知道沈渡在那里,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夜晚,在他需要他的每一个时刻。沈渡不会离开,就像枇杷树不会离开院子,就像搪瓷杯子不会离开茶几,就像那个“渡”字的杯子不会离开那个“时”字的杯子。它们永远并排放在一起,不管相距多远,不管隔着多少条河、多少座山。
它们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