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带坏你?”
刘老板笑了:“我一个开网吧的,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小屁孩,还想带坏我?”
沈渡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他在网吧待到凌晨两点,打了一整晚的代练,赢了一百二十块钱。临走的时候,刘老板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张旧沙发,说:“你不是说要找个沙发垫高睡觉吗?这个拿去吧,就是旧了点,但比水泥地强。”
沈渡看着那张灰扑扑的旧沙发,上面还有几道烟头烫过的痕迹,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他把沙发扛回了烂尾楼,放在四楼的角落里,铺上军大衣,躺了上去。
沙发很软,软到有些不习惯。
沈渡躺在上面,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风声。
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开过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沈渡在这些声音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是林时的声音。
“沈渡,你把手伸出来。”
沈渡在黑暗中伸出手,手掌朝上,看着掌心里那个早已消失的红糖浆画的地图。
红糖早就洗掉了,但他觉得那条路还在。
从县城到省城的路,顺着就能走到,走到市一中,走到学校门口,走到那个人面前。
他握紧了拳头,把那条看不见的路锁在掌心里。
两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不怕等。
只怕等不到。
六
林时到市一中的第一个星期,过得比他在县一中的任何一周都累。
不是因为功课难——功课确实难,市一中的进度比县一中快了将近一个学期,很多内容他根本没学过。但真正让他累的,不是课本上的东西,而是人。
市一中的学生分两类。
一类是省城本地的,家里非富即贵,从小上最好的补习班,请最好的家教,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文具。他们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带着省城人特有的那种优越感,像一只只骄傲的公鸡。
另一类是外地考进来的,家里条件一般,靠着拼命刷题才挤进这所名校。他们沉默、刻苦、敏感,眼睛里总带着一种“我不能掉下去”的紧张感。
林时在这两类人之间,两头都不靠。
他不是省城本地的,也不是凭正常渠道考进来的。他是被“特招”进来的,而“特招”这两个字在市一中意味着——你是有关系的人。
有关系。
这三个字像一顶帽子,扣在林时头上,摘都摘不掉。
“你就是那个特招生?”报到第一天,高二三班的班长刘思远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时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和舅舅看他的眼神、周明远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是。”林时说。
“听说你是周逸尘家的人介绍来的?”刘思远问,语气很随意,但问题很不随意。
林时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逸尘”这个名字在市一中是有分量的。周明远是校董,每年给学校捐几百万,学校里的很多设施都是他捐的。周逸尘作为他的儿子,在学校里自然享受着一些特权——不是明面上的,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不言自明的特权。
林时不想跟这个特权扯上任何关系,但他已经扯上了。
从他舅舅签下那个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在了周家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