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味浓厚,料也足,厉翡喝了两碗。
杏儿看着自家姑娘孤零零喝汤的侧影,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姑娘是极好的人,侯爷也是好心人,可偏偏……
“侯爷又出门了。”
厉翡得了消息,只点点头,依旧坐在窗边,与那张空帕子搏斗。
杏儿陪着熬了一上午的眼睛,眼看着白帕子变成彩色帕子,远看花团锦簌,近看五彩缤纷,没一针是相同的颜色。
“先这样吧。”
姑娘终于暂且收手,杏儿如蒙大赦倒头午睡。
厉翡估摸她汤里下的药量能让杏儿睡到子时,这丫头总是想得太多,夜里都睡不好,干脆睡一天歇歇脑子。
她则换了装束,穿街过巷,熟门熟路地摸向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
这里藏着浮云城真正的黑市。
入口是家不起眼的棺材铺子。厉翡压了压斗笠,侧身闪入。柜台后打盹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枯瘦的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一声。
厉翡将一枚铜钱按在桌上。
老头这才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那枚钱,慢吞吞地弯下腰,挪开脚边一块地砖。
幽暗的阶梯通向地下。
空气混浊,狭窄的通道两侧挤着各式摊位,卖些见不得光的兵刃,来路不明的药材。
两只手都空着,摊上摆着纸笔的,便是卖消息的。
厉翡瞄着一个蹲在墙根的老头,压着嗓子上前问:“无影手的消息。”
老头嘎嘎笑了两声,露出稀疏的黄牙:“这几天,问他的可不少。”
“怎么说?”
“都说无影手放话偷沈城主的春山仙人图,可谁也没见着影子。”
老头耷拉着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打量着厉翡,“消息有,先看价。”
画都到淮阳侯府了,可见这情报太慢。
厉翡只抛过去一小块碎银。老头掂了掂,不满地啧了一声:“就这点?只够听个响。很多人打听,有官面的,有江湖的,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北边来的豪商,出手阔气。”
厉翡不动声色,又拿出一块银子。老头还没做声,等着她继续加价。
“晋阳赵氏。”旁边另一个缺了门牙的瘦子忽然插嘴,咧着嘴笑。
“那帮孙子招摇得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姑娘找我,老头心黑得很,这条当送你。”
厉翡把银子抛过去,瘦子眉开眼笑地接过,指尖在银锭边缘细细摩挲,又放到鼻尖嗅了嗅,极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银半两,成色足,火气新……像是京城官铸的路子。”他抬起眼,看向厉翡,“怎么,姑娘也替京里办事?”
“只管说消息。”厉翡不接话。
瘦子嘿嘿笑了两声,将银子揣进怀里,身体前倾:“都说周谨手上有一件能动摇国本的秘宝。不然,怎么会惊动京里的大人物?”
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