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侧目。
若是平时,厉翡至少有十种法子让这人闭嘴,且不留痕迹。
但此刻,她只是收回视线,往旁边让了半步。
大汉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快,快得像是错觉。然后嗤笑一声扭过头,随着队伍往前挪。
厉翡没再看他,但后背的肌肉无声绷紧了。
队伍又挪了几步。
守城的神机使是个年轻面孔,眼下泛青,挨个核对文书,打量容貌。轮到厉翡时,他多看了她两眼——倒不是认出了什么,只是这张脸在暮色里白得有些扎眼。
“文书。”
厉翡从怀中取出路引。她早有准备,林霜,颍州籍,来潞州投亲不得,只能返乡。
神机使对照文书看她,又抬头瞥了眼城墙上的三张画像,与眼前这张清冷面容全无相似。他犹豫一瞬,正要挥手。
“等等。”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神机使走过来。厉翡认得他,陆怀钧的副手,南星。
南星的目光如钩子般钉在厉翡脸上:“姑娘这脸色,不太好啊。”
厉翡垂下眼睑,声音放得轻弱:“路上染了风寒,急着回家休养。”
“风寒?”,南星盯着她的脸,视线在她微微发颤的右臂上扫过,“不去医馆抓药?”
厉翡低咳两声:“没钱了。”
气氛微僵。
后面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抱怨。年轻神机使看向南星,压低声音:“大人说,主要查这三张脸,这姑娘……”
“你懂什么?”南星打断他,仍盯着厉翡,“抬头,看着我。”
厉翡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在南星眼底看到一丝游移的怀疑——他并非认出了她,只是多年的本能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点点时间被拉长。夕阳最后一缕光扫过城墙,将人影拖成细长的鬼魅。
远处城门楼子上,陆怀钧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背对着这边,正对几个神机使交待什么。
南星嘴唇动了动。
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队伍后方猛地传来一声孩童的尖啼,紧接着是妇人的惊叫和男人的怒骂。有人推搡争执,人群瞬间骚动。
年轻神机使立刻赶过去。
南星皱眉看了一眼,又看向厉翡。几个呼吸的沉默后,他最终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厉翡接过文书,微微颔首。
一步。
两步。
城门洞的阴影落在头顶,城外旷野的风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右臂的麻意已蔓延到肩胛,封穴的效果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