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卸甲……!”
吼声撞上云霄,震得道旁枯枝簌簌抖落。张飞攥著韁绳愣在当场……这还是他带出来的兵?这几年操练下来,个个滑似泥鰍、油似豆酱,打起仗来精得很:死伤过三成,立马掉头蹽开,连旗杆都懒得扶。今日这股子狠劲,他竟头一回见。
诸葛亮只垂眸抿唇,神色不动。早习惯了。许枫行事从不靠虚招,一拳一脚,皆落在实处。五千双眼睛冒光的兵,和五千双眼皮耷拉的兵,差的不是士气二字,是活头。
队伍即刻开拔。邯郸不守……人手不够,刘备的手也伸不到这儿,强留只是送死。
城门口,將士们踏著整齐步点出城,盔甲錚亮,刀鞘斜挎,嘴里还哼著俚曲。拿下广平,睡那儿最水灵的姑娘,喝那儿最烈的烧刀子。
邯郸百姓站在街边瞧著,没躲没拦。这队兵来了不砸铺子、不踹民宅,吃饭给铜钱,喝酒付银角,看著比县衙差役还规矩些。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铜钱银角,原就是郡守从他们田契上刮下来的脂膏,如今又转了个圈,塞回他们自己手里。
张飞照旧骑著他那匹小黑马,与许枫並轡而行。他瞅著马鬃,越看越顺眼:小白雪亮,小黑油亮,毛色都乾净,配一块儿像画儿似的。往后要是配对生崽,保准精神。
许枫若听见这话,怕是当场抽刀削他耳朵。
同一时刻,广平郡城外三里处,一人一骑踉蹌而来。瘦马喘息粗重,鞍韉上血渍暗褐,那人脸色灰败,嘴唇乾裂,眼里却烧著一把焦灼的火。
“站住!什么人?”
两桿长枪横在道中,守卒厉声喝问。广平是郡治所在,盘查向来森严,但凡形跡可疑,必得细审。
陈海早把说辞嚼烂了。路上顛簸,他反覆推演……一步错,脑袋落地。
“速报郡守!邯郸告急!北境烽烟將起,特来求援!”
话音未落,他眼一翻,身子一歪,轰然摔下马背,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冻土上,震得牙根发酸。若非咬紧后槽牙,差点真晕过去。
两个守卒面面相覷,手足无措。活这么大,头回见报信的说著说著就倒地不起的。
“哥儿,醒醒!边疆怎么了?邯郸出了啥事?”
“別装死啊大哥!”
任他们怎么拍、怎么晃,陈海纹丝不动,呼吸微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粗眉大眼那个挠著后脑勺,憨声问:“咋办?真不管他?”
另一人瘦脸窄颧,向来是同袍里拿主意的。这回却也僵住了,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不像装的。话里有军情,万一误了时辰,咱们担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海腰间半截断刃、袖口磨禿的校尉皮扣,终於一跺脚:“报郡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