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挑,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的表情。
“润玉这孩子乃天帝长子,得陛下器重,今日又行冠礼,擢升一个上神之位实属应当,当不得少君如此赞誉。”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又疑惑,仿佛真的十分不解。
“倒是本宫的儿子旭凤,比少君你还小了近千岁。可他却早已突破仙阶,如今已近上神之力。”
“所以本宫想着,以玉清境的底蕴,以少君的身份,怎么会……只有这点修为?”
她微微倾身,脸上露出一个故意的笑容。
“莫不是……少君有意藏拙,逗趣大家,想以此……换得众人一笑?”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如果说天帝方才的话是绵里藏针,那天后这番话,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与贬低。以修为论高低,本就是仙神间最直接最伤人的比较方式之一,更何况是在这等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殿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众仙面面相觑,目光在御座上的天后与殿中垂首而立的玉清少君之间来回逡巡,甚至有些年纪尚轻的神仙,看向微明的目光已带上了隐隐的轻视。毕竟,在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六界,修为低下,往往便意味着“无能”。
而高台之上,太微的眉头已微微蹙起,他瞥了荼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告。
只因荼姚这番举动,实在是愚蠢至极。她只顾打压玉清境,却全然忘了,方才微明那番解释的说辞,早已暗暗把她身世之事说了个明白。
她的母亲是为了天界战死的,她的祖父为救这先天不足的孙女耗尽了心力,如今她好不容易长大,勉力支撑门户,修为进展缓慢些,不是再正常不过?而你荼姚身为天后,不仅不加以抚恤,反而当众嘲讽其修为低微?
此刻荼姚以修为鄙薄微明,非但伤不了玉清境根本,反而显得她自己刻薄寡恩,辜负忠良之后,更衬得方才开口“关怀”的天帝,像个只会口头安抚、实则冷漠虚伪的旁观政客。
果然,殿内有些年长或心思清明的仙家,听了荼姚这番话,再回想微明方才所言,看向荼姚的目光已带上了隐隐的不赞同与鄙夷。
而微明听完荼姚这番夹枪带棒、极尽嘲讽的话语,只在心底嗤笑一声,面上表情却是未变分毫。
她今日是来贺喜的,不是来吵架的,尤其不想在润玉的宴会上,闹得不可开交,让润玉难堪。因此,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微微垂首、恭谨守礼的模样,仿佛被天后的“威严”所慑,又像是默默承受了这份“奚落”。
然而,微明能按住不提,润玉却不能!
自荼姚开口,他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如今看着低头沉默的微明,心疼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润玉的双眸之中寒光凛冽,怒火在眼底翻涌。他知道微明或许并不在意这些肤浅的言语攻击,甚至可能乐得见到荼姚如此“自曝其短”。
可是,他在意!
微明是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藏在心尖还犹觉不够的姑娘,是他视若珍宝、即便自知不配、也忍不住去追逐守护的月光。她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容忍!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刻薄地奚落取笑?
“回禀父帝、母神。”
一道清朗而沉稳的声音骤然地响起,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新晋的夜神大殿润玉,已然离席起身。他袍角一荡,利落地从席位上站起身,几步走到殿中,在玉清境少君微明身侧不远处站定,然后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儿臣以为,玉清少君如今年龄尚小,便能修得上仙境界,于同辈之中,已可算得当世才俊。”
润玉微微侧身,声音清朗依旧,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况且,正因少君如今修为仅止于此,才更显昔日其母清灵上神,为我天界奋勇拼杀、不惜己身、乃至最终血洒疆场之忠勇与功绩!”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御座上荼姚那瞬间变得更为阴沉的眼神,继续道:
“若非上神当年重伤产子,损及根本,少君又怎会先天不足,魂魄孱弱,以至于修行艰难?此乃忠良之后,为国舍身所遗之伤,非其自身之过!此等境况,少君却能于成年之前修炼至如此境界,其中艰辛,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少君自身勤勉,更是太皞帝君呕心沥血、不惜代价养护之功。此等祖孙情深,舐犊之爱,实在令人动容万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却字字铿锵。
“至于母神所言,二弟旭凤……他乃父帝与母神嫡出,身为凤凰之体,天赋异禀,血脉强大,生来便与寻常仙神不同,修炼迅疾,亦是情理之中。此乃天赐,非人力可强求,更不应作为衡量他人之标准,还望母神明鉴。”
太微深深看了润玉一眼,眼中神色复杂难明。这个儿子,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润玉说得极是。”太微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已然有些发青的荼姚,眼中警告意味更浓。
“微明少君自是当世才俊,勤勉坚韧,此乃无可置疑之事。天后因着今日喜事,方才多饮了几杯,一时失言了。”
荼姚被太微当众训斥,脸上阵红阵白,心中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只能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却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