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璇玑宫正殿的倒影,而是一间陈设雅致、窗外可见苍翠山景的书房。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典籍与卷轴。而此刻,一面同样制式的龙纹镜,正被几本书巧妙地架立在一堆书山之间,镜面稳稳地朝向这边。
镜面之中,清晰地映出一张精致灵巧、眉眼弯弯的脸庞。
是微明。
她似乎将铜镜架在了两摞高高的书堆中间,自己则双手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凑在镜前。见到镜中出现润玉清晰的身影,她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那笑容是如此温暖又明媚,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如同春日最灿烂的阳光,瞬间穿透镜面,驱散了相隔千里的距离与数日的担忧,照亮了润玉整个世界。
她看着他,唇瓣轻启,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带着她特有的、能甜到人心底的语调:
“润玉哥哥,你好慢呀!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我……在想你吗?”
镜子这边,刚刚才在心底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感厘清与自我告诫的润玉,在真真切切看到她笑容、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所有强装的平静几乎瞬间溃堤。
“咚、咚、咚……”
心跳,如同失控的鼓槌,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他无法自控,近乎贪婪痴迷地凝视着镜中少女的笑靥,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璀璨的星河,亮得惊人。他竭力想要摆出往日那般温润平和的微笑,想要用最寻常的语气回应,可镜面之外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放在膝上的手早已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而那藏在墨发之下、悄然变得通红的耳根,更是将他心中汹涌难言、却又不得不苦苦压抑的炽热情愫,泄露无遗。
他知道,她此刻的话语,或许只是友人之间寻常的抱怨与亲昵。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被这直白的话语搅得心湖大乱。
“抱歉……微明。”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语气有些磕绊,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勇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我也想你。”
润玉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却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微明的心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与难以言喻的甜蜜。
她看到镜中润玉那极力维持镇定的表情,看到他眼神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心中仿佛有无数朵小花悄然绽放。她知道,以润玉内敛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大的“逾矩”与坦诚了。
这让她连日来因玉清境事务、因祖父试探、因对未来的谋划而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了许多,一股暖洋洋的、被人在意、被人思念的喜悦,如同温泉水般,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她双手依旧托着腮,唇角的笑容却愈发甜美明媚,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决定“得寸进尺”。
“这还差不多。”她故意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做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露出了一种更郑重的、混合着些许歉意与期待的表情。
“好啦,言归正传。润玉哥哥,接下来我要同你讲一件事情。”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双手也从脸颊上放了下来,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了几分。
“这件事……于润玉哥哥你而言,或许算是一件好事,只是,此事我未曾提前同你商议,有些……自作主张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镜面,紧紧锁住润玉,注意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还望润玉哥哥知晓后,莫要怪我莽撞,多多包涵才是。”
说着,她还真的对着镜面,微微欠了欠身,做出一个“赔罪”的姿态,只是那动作里,玩笑的成分居多,更多的是一种亲近的撒娇。
润玉看着她这般郑重其事又带着几分娇憨的模样,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心弦,竟奇异地放松了些许。他眼中那浓郁的、几乎要化不开的情意,此刻化作一片更加深沉温和的宠溺与信任。
他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切的温柔笑意,那笑意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因自苦而生的阴霾。
“我当然不会怪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与笃定,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镜中的少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润玉知道,微明从来都是一心为我的。”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将微明心中那点因“自作主张”而产生的不安与忐忑彻底驱散,她只觉得心中被巨大的暖意与感动填满。
“就知道润玉哥哥最好了!”她声音清脆,带着全然的欢喜与依赖。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比划着,开始声情并茂、条理清晰地将这几日发生在玉清境的事情,有选择性地娓娓道来。
“……所以呀,”微明讲到最后,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与期待,“祖父说了,三日之后,就在我这玉衡宫,开第一堂课。他老人家要亲自来授课呢!”
她看着镜中润玉,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商量与恳切。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唐突。玉清境毕竟不比天界,到底是个陌生的地方,你许是会觉得不自在也说不定。而且……祖父虽然学问大,可他教导起来,定然十分严格,功课恐怕不轻。”
“但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祖父他……见识广博,许多见解独到,于修行、于世事,都颇有助益。你在天界,虽可自行阅览群书,可有人指引与无人指引,终究是不同的。”
“而且……”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期盼,“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没意思的。若有润玉哥哥一起,我们还能互相讨论,互相督促,岂不是好很多?”
她抬起眼眸,重新看向润玉,眼中清澈见底,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一丝小小的、生怕被拒绝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