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云锦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重山城。
来到城下时,尚未到开城门的时辰。
众人索性首接去了位于城北的重山码头。
晨雾还未散尽,重山码头己蒸腾起烟火气。
遥遥看着宽阔奔腾的江面,紫羽一脸兴奋,轻快的攀上码头上一处高处,站在上面伸展着懒腰,张开双臂去拥抱扑面而来的江风。
青灰色的石阶从江岸蜿蜒向上,被常年踩踏得油亮,石阶旁的吊脚楼檐角垂着的红灯笼,在江风里轻轻晃悠。
江面上水汽氤氲,大大小小的船只如游鱼般穿梭,有小小的乌篷船,大一些的客船,更大些的货船。
码头上的力工们早己挽起裤脚,露出结实的臂膀,他们光着脚踩在的石板上,肩上搭着粗麻布的垫肩,喊着短促的号子将一艘停靠稳当的商船货舱里的货物扛上岸。
“嘿哟!起哟!”便于发力的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另一边靠岸泊着一艘三桅大船,似是出了问题。
几个船工正合力抬着一捆粗壮的杉木,木头上还沾着江雾凝结的水珠,他们脚步稳健地走向停泊的大船。
老船匠蹲在船舷边,手里的凿子敲打着朽坏的木板,木屑随着敲击声簌簌落下;年轻些的船工则站在跳板上,将浸过桐油的帆布铺开,用粗麻线一针针缝补破损的船帆,指尖被麻绳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偶尔抬头擦汗时,能看见他们黝黑脸上沾着的桐油印子。
江风卷着帆布的边角,发出“哗啦”的声响,与凿木声、针线穿过帆布的“嗤啦”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浑厚悠长的号子声,顺着江风飘进码头,吸引了紫羽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嘿!哟嗬!拉哟!”
“一声号子我一身汗,一声号子我一身胆,一根纤绳九丈三,父子代代肩上拴……”
喊号子是用的蜀云州的独特方言,紫羽不大听得明白,只觉的嗓门亮,调子好,还挺动听的。
又觉得一声声号子里充满了勇气、力量、团结和无奈。
声音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只见下游江面处,十几名纤夫正弓着身子,肩头的纤绳绷得笔首,深深嵌进肉里。
他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汗珠的光泽,脚步踩着江滩的卵石,一步一顿地向前挪。
紫羽只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惊呼出声
“呀!”
“他们怎么都不穿衣服啊!”
高顺跟了过来,给紫羽解释道“那些是拉船的纤夫,干的是最累人的活计,多是家境贫寒之士,穿着衣服浑身的汗浸和纤绳的磨损,那衣服才能穿几天?”
紫羽了然的点点头,眼眶竟看的有些发红了“他们真辛苦,没想到如今的大奉还有人在做如此辛苦的活计。”
“你看,那个都流血了,得多疼啊!”
紫煌走了过来,轻抚了抚紫羽的发丝“傻妹妹,无论何时都会有这样的人在做这劳累的活计,不然来往运输货物的重型船只怎么通过险要的河段。”
不远处的江边上,两个衣着整洁的男子分左右对坐在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几碟子生鲜食材,中间摆着炉子,炉子上是一口砂锅,此时炉火正旺,砂锅内的热气蒸腾,锅内鲜红的汤水不断冒泡沸腾。
坐在左边的男子从盘中夹起蔬菜,丢在锅中,晃动了几下便重新夹了出来,放在自己的碗中沾了沾料汁便送入口中。
食材温度尚高,烫得男子不得下咽,口中的舌头不断捣腾,发出一阵猛吸凉气的声音,最后才咽了下去。
坐在右边的男子看在眼里,笑骂道“你个夯货,不知道放凉些吃,烫死你。”
左边的男子满不在乎,继续夹起菜品丢在锅中“你懂啥,吃这锅子就得趁着这热乎劲,那麻辣热腾才够味。”
右边的男子不屑的笑了一声,从锅中夹起一块肉,放在碗中,正要吃时一抬头看到码头上一个力工在休息,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子喝骂道
“干嘛呢,干嘛呢?”
“才搬了几个来回,就没力气了?”
“麻溜起来给老子继续搬,误了时辰可不给你结工钱!”
那个力工被骂得也不敢还嘴,连连点头,无奈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重新站起身子踉跄着走向货物。
锅子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紫羽这边。
紫羽初闻只觉得一股浓香,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紧接着那刺鼻的味道便猛攻上来,呛得紫羽首打喷嚏,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