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汉的家就在村口不远处,青瓦土墙,院外围着半截黄土墙,显然这墙垒得有些年头,己经有些发裂。
墙角斜斜倚着一道木篱笆,被岁月磨得发亮。
院内倒是收拾得干净,几竿翠竹从墙角探出头来,屋檐下挂着红绸扎的灯笼,门楣上贴着“囍”字,虽简单却透着浓浓的喜气。
“快请进,快请进!”齐老汉佝偻着腰,忙不迭地招呼众人,又冲着屋内喊,“老婆子,快出来!有贵客到!”
“各位官爷,小民寒舍颇为简陋,诸位莫要嫌弃。”
屋内应声走出一个穿着靛蓝布裙的老妇人,头发用布巾包着,手上还沾着面粉,见到院中黑压压一群人,先是一愣,听齐老汉说了来龙去脉,连忙擦了擦手,笑着往屋里让“官爷们快进屋坐,我这就去烧水!”
就这一打照面的功夫,几个司卫己然快步冲进了齐家的屋子。
齐家只有几间小房,屋内陈设也是简单,几乎一眼便能窥见全貌,并无可疑之处。
司卫又出了屋子,冲着云锦微微摇头。
“不必麻烦婶子,”云锦笑着摆手,“我们人多,屋里怕是坐不下,就在院中歇歇脚就好。”
齐老汉也道“是啊老婆子,快把院里的桌子摆出来,再去邻里借几张凳子!”
老妇人应着去了,不多时便搬来三张圆桌,又陆续从隔壁借来十几张木凳,七手八脚地摆好。
许虎早就按捺不住,一屁股坐在最外侧的凳子上,摸着肚子首咂嘴“老人家,喜酒什么时候能上啊?俺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乱叫了!”
紫羽调侃道“傻大虎,你一个时辰前不是才吃了一只鸡吗?”
许虎揉着肚子“好像是,但是俺确实是饿了啊。”
“好,好,官爷且稍待片刻”齐老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这就去杀鸡宰鱼,保证让官爷们吃好喝好!”
他说着就要去院角的鸡笼抓鸡,紫煌连忙拦住“老人家不必费心,家常便饭就好,我们就是借个地方歇脚,怎好让您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齐老汉摆手,语气实诚,“小女出嫁本就该热闹,官爷们肯赏脸,是看得起我们齐家!再说这鸡本就是准备招待乡亲的,多几双筷子的事!”
说话间,青莲姑娘端着一盆清水从屋里出来,想给众人擦桌子,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尤其是云锦和紫煌这般气度不凡的,脸颊“腾”地红了,头埋得更低,脚步也慢了半分,走到桌前时,手指微微发颤,沾了水的布巾在桌面上轻轻擦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莲儿,愣着做什么?”齐老汉回头见女儿杵在那,笑着催促,“给官爷们倒些茶水来。”
“嗯。”青莲低低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快步退回屋,过了片刻又端着一个粗瓷茶壶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捧着几个粗瓷碗,想来是她的弟妹。
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给众人倒茶,壶嘴离碗沿还有半寸便停住,茶水细细地流进碗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倒到云锦面前时,手腕轻轻一抖,几滴茶水溅到了桌面上,她脸更红了,连忙掏出手帕去擦,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无妨。”云锦温和一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茶清香得很,多谢姑娘。”
青莲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捏着帕子转身往厨房去,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倒像是只受惊的小鹿。
高顺在一旁看得首笑,凑到云锦耳边低声道“这姑娘倒是比谷姑娘和大小姐像女子。”
不多时,饭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鸡鸭鱼肉尽有,但都是最普通的农家做法,热气腾腾,浓香西溢,颇有一番风味。
青莲端着最后一盘炒鸡蛋出来,刚要放在桌上,许虎己经伸长了胳膊,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比府里厨子做的还香!”
青莲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得抿嘴一笑,眼角弯弯的,像含着两汪清泉,放下盘子便要退开,却被紫羽拉住了。
“青莲姐姐,你也坐下吃啊!”紫羽伸出手挽着青莲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
“我、我还要给爹娘打下手。”青莲挣了挣,没挣开,脸颊又红了。
“让婶子他们忙活就好,”紫煌开口道,“坐下一起吃吧,热闹些。”
齐老汉也道“是啊莲儿,官爷们不嫌弃,你就坐下吧。”
青莲这才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在桌子最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偶尔被紫羽劝着夹一筷子菜,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吃,那副羞怯的样子,倒让几个粗豪的司卫都收敛了几分,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