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凡人,只要人多、配合好、装备够硬,也能蚁多咬死象。一阶灵兽体内虽无兽丹,但骨头和血液含有充沛的灵气,是炼体和炼器的好材料。
灵植也一样,不入品的叫凡草,就是叶栖云以前在凡间种的那些药材,一阶往上才叫真正的灵植。
萧凛远此次出门,便是要去试着加入那些,离开落雁渡前往浮光山外围狩猎的队伍。
这一趟,他拂晓出门,天边才撕开一线鱼肚白,草叶上的露珠尚未滚落,待到归来时,夜色已浓稠如墨,星子沉沉地压着屋檐。
门轴吱呀一声,萧凛远带进满身寒露进屋。
此时,叶栖云恰好炼尽最后一份材料。他指尖微勾,灶膛中跃动的蓝赤焰便如活物般倏然腾起,化作一道流火,温驯地落回他摊开的掌心里,光焰明灭。
这一批五份药材共出了三份半,对于一个昨日才引气入体,此前从未接触过炼药的人来说,不可谓不天才。
叶栖云凝立于原地,阖目沉吟,将方才炼药时的心得一一析透,周身犹带余烬的焦苦气息,一回头,就见萧凛远正站在门边。
他忙举起那半罐感气汤,带着点得意地粲然一笑,邀功道:“要不要来试试?”
萧凛远自是不会拒绝。
他今日前往的乃是之前便瞧中的猎伍,加入过程自是一番考验。但由于剑术了得,又已引灵气入体淬炼了骨骼,一人对战三名壮汉也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没有暴露自己已经算是一名修士,便通过了猎伍队长的考验。适才酣战方歇,气血犹沸,倒正适合进行修炼。
他洗去身上脏污,挖了一小勺兑了乳白色灵水抹在手臂上。
药液甫一触到肌肤,便如一团温煦的流火悄然贴附,热意丝丝渗入骨隙,酸胀自髓底泛起,至极致时却倏然一松,积郁尽松。
萧凛远催动引气诀,将药力尽数化入四肢百骸,徐徐吐出一口浊息,眉间舒展开来,唇畔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阿云果真天才,此罐药力远甚昨日。”
“那是,这里面可装了我的秘制灵水。”
叶栖云从三罐里挑了炼得最好的一罐出来留作己用,其余两罐用一块干净布包好。
他长出口气,直起腰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那素来淡雅的眉眼也现出几分疲惫。
炼药的全程他都在用意念控制灵火,虽然灵火听话,但他还未踏入炼气一层,精神力明显还跟不上。这时一松懈下来,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
“明日将这两罐卖了。”他把布包放进柜子里,“等再炼几批,加上你狩猎所得,测灵根的灵石应该就够了。”
昨日引气入体发生的情况实在特殊,两人心里都清楚,往后不可能一直压着不修炼,测灵根这关迟早要过。
但那测灵根的榆林堂到底什么情况,进去之后测出什么来,全是未知数。
若只是测出资质平平,反倒安全,倒也算不得最坏;若测得天纵奇才,引得诸位前辈争相收徒,那更是幸事。
唯恐一种可能,即测出个十分罕见却大有用途的体质,只怕那些人便不再想着收徒,而是琢磨着将他们拆解开来,利用个干净。
在一番激烈的争辩之后,最终,还是萧凛远强硬地镇压下叶栖云的反抗,定下由他独自先行前往测试。
“我虽无从分辨属性偏向,修行速度异常,却与他人修炼过程相仿,最差也便是那三四灵根的资质,若真查出特殊来,也不过是修炼更快,在这每日许多凡人寻仙问道的修真界,也掀不起半分波澜,自是不会惹人注目。”
他语声温润,仿若在与人闲话家常,目光却沉静地落在叶栖云面上,字字珠玑:“可你不同,一个丹田内连一丝灵气都留不住的人,却有如此快的引气速度,与别的修士大相径庭,那测灵石上究竟会映出何等光景,连我也推算不出半分。”
他微微一顿,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在摸清这一桩事之前,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你的特殊。”
这话说得毫无锋芒,可带着不容置喙的沉实重量,似乎半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叶栖云抿着嘴看向他,萧凛远说这话时神色与往常并无二致,甚至眉梢还带着一丝惯常的浅淡笑意,似在谈论明日是晴是雨般。
可叶栖云到底与他同檐共长了这些年岁,太清楚这人的脾性。
萧凛远越是拿定了主意,不容转圜的事,他面上便越是云淡风轻,仿若不过随口一提,实则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好吧。”叶栖云实在拿这个状态的萧凛远没办法,只得投降,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从来拗不过萧凛远在这等事上的决断,却也并不打算就此袖手等着被安排。
“那你要晚几天再测,等我多攒点钱,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也好跑路。”
叶栖云垂眸盘算着,待灵根定下之后,若是真如萧凛远推断的那般,自然最好。但之后的修行里,猎伍始终是拿身家性命在搏杀,他也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家中,必须得炼出战斗的本事来,总得备几门趁手的术法傍身。
他虽在现代和平社会长大,没见过什么血,但早年的那场饥荒大旱,所见所闻到底是改变了他良多。
他的骨子里有一杆秤,更何况那人是萧凛远,如今在这世上他最重要的兄弟。
既然这件事上他帮不上什么忙,却总还是要做点别的力所能及之事,为俩人的未来多做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