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云听到这里,心里的紧张消了几分。
他还以为过了界膜到处都是大能,看沈渡的意思,也只准备将他们引入修真界便离开,剩下的路都需他们二人自己走。
叶栖云自然不是那等得寸进尺之人,但也确实忧心过该如何在修真界生存。
沈渡这番话让他觉得,修真界听起来也没那么吓人,至少落雁渡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大一点的、修士多一点的县城。
又行了几日,道旁的景象就逐渐变了。
起先是路边出现了三三两两背着包袱的人,然后人越来越多,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什么也没带,就空着手往东走。
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疲惫而麻木,路边隔几里地就倒着一辆废弃的车架,大部分被拆得只剩几根车辕,能烧的东西全被过路的人捡走了。
“逃难的。”萧凛远握着缰绳,低声对叶栖云说道:“我们应当是已经接近大恒边境了。”
叶栖云坐在他旁边,看着官道上越来越密集的人流。老人拄着拐杖,女人抱着孩子,小孩光着脚跟在大人身后,逃难的人流裹着每一个,往前走,像一片片漂在洪水中无处着力的叶子。
“北边在打仗。”沈渡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像是见惯了,“大恒跟大燕在争边境上的三座城池,打了快半年了。这些人应该是从边境逃过来的,再往前走可能更多。”
叶栖云没说话,他看着那些人从他眼前走过去,想到了那本快要被他忘记的科举小说,幸好前几年他深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已经把大致剧情节点给记录下来了。
从时间线来看,原本的萧凛远作为一名神童,现在这个年龄应已经考过乡试成为举人,准备考会试了。
如今因缘际会之下,却只是没放下书本,精力主要用来习武了。
叶栖云想到此,便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找个借口对萧凛远说了,萧凛远却是毫不在意,这几年的习武生涯也给原本偏书卷气的少年多添了许多意气风发。
他顺手拍了拍叶栖云的脑袋瓜,“我道你在想什么?原是可惜我未考上功名。莫说我读书并非为那功名利禄,只为护你我周全,便是那些个皇帝,多有追求修仙之道,长生之路近乎之人。”
“听闻修真界典籍浩如烟海,阿云与其是可惜我这些年未读书,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几百年要读的书,我那从小就不爱读书的阿云可怎么办呀。”
叶栖云被萧凛远调侃的很是无奈,却又有些惊讶,原来萧凛远作为一个未来成为开国帝王的人,最开始竟也并不看重这些权势。
当真是乱世出豪杰,时势造英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也不知萧凛远会经历怎样的心境转变,才会变成后期那般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帝王。
一行人驾着枣红马继续往前走,马车穿过逃难的人流,如划过一道滔滔不绝的河流。
约莫过了两天,两旁的人才渐渐稀疏了。越往北走路越偏,逃难的人流大多往南去了,道路上渐渐空了,只剩下风吹起的尘土。
第三天下午,沈渡引着马车踏上了一条与之前道路格格不入的青石板路,哒哒几步便彻底隐没在阵法当中。
叶栖云从车辕上站起来,手搭在车厢顶上,与萧凛远一同看着眼前这瑰丽又颠倒的奇景。
海水挣脱了所有桎梏,将凝滞着万丈深蓝的浩瀚抬升到了半空,比陆地高出百千丈。
叶栖云站在遥远的岸边向上仰望,边缘处水壁陡峭,亿万钧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不倾泻不崩解。
天光从水面之上漏下来,滤成斑驳游移的光纹,投在悬浮在瀑布间隙中的岛屿间,在这些浮空岛上折出无数道虹弧,将它们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错落有致地嵌在水幕织就的帘栊之间。
风从倒悬之海的底部吹来,裹着咸湿的气息,水雾弥漫成薄透的轻纱,在岛屿、海洋与大地之间造就一张流动的网,让所有的轮廓都隐隐绰绰。
叶栖云感觉得自己也要被那亿万钧的重压与那无休止的坠落一同卷走,化作一滴微不足道的水,融进这远比传说更瑰丽的海洋里。
下一秒,他就被一双修长却带有薄茧的手捂住了双眼,随后他听到萧凛远在他耳边低呵:“定神!”
叶栖云回过神了,自然而然的靠到身后之人怀中,深深叹了口气:“我还是太嫩了点。”
萧凛远跟他相处这么多年,早已能忽视他嘴里不时冒出的一些怪话,且面不改色。
“这边就是我们要上船的浮空岛了。”沈渡也下了马车,站在海边,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岛影。
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背着手站着,姿态很放松,如一个常年在外的旅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路上。
“过了那片岛,就是修真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