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云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三年前背着他爹尸体风尘仆仆归来的那个瘦弱少年,再定睛一看,其实已是判若两人。
看到萧凛远衣服上好似溅了些深红的污渍,叶栖云赶忙将他带进屋内,洗澡水早已备好,饭也烧好了,就怕萧凛远这次外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萧凛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也不太一样,一直沉默看着叶栖云迈着小短腿,为他忙前忙后。
“阿云,我杀人了。”萧凛远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却没有一丝后悔与害怕,“我给叶先生报仇了,可惜,让那匪首给跑了。”
听到前一句时,叶栖云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来看着奔波在外略显狼狈的少年,在夕阳下,注意到脱下外头后,萧凛远身上暴露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又在听到后一句话时愣住。
随后叶栖云猛得扑向萧凛远,却小心避开对方的伤口,紧紧抱住他,一出声已是情绪满溢的道歉:“对不起。”
萧凛远像是也被他这一下搞懵了,不由得抬起手摸上他的头,低声温柔问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这本应是我的责任,应我去习武,我去受伤,我去报仇。而这些年我从没这番意识,你那日回来我只感到千万般的庆幸,觉得活着就好,那匪徒何其凶恶,你我两稚子又如何与之相争。。。。。。”
“却从未想带,我这堪称懦弱的想法,便是将责任全数推给了你。”
剩下的话却被萧凛远打断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我能习武,是因为沈大侠选择了我,也是我自愿才做出这般选择。这三年我一应吃穿用度那一样不是你费心操劳,你当时还未到十岁,如今想来我这个兄长做却也不称职。”
“这次去复仇,也是因为我的实力到了,沈渡觉得剿灭那帮匪徒既能了却我的心结,又能作为磨刀石,才临时起意而行的。”
“阿云,不要把我想得太伟大,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顺水推舟。”萧凛远话中带了些无奈,“你想啊,沈渡又不是没见过你,哪怕你想学剑,也没处学呀。”
叶栖云听到了他对沈大侠称呼的改变,他这个随着长大越发不喜形于色的兄弟,如今竟向他展现出些埋怨,感受到萧凛远散发出的幽幽怨气,倒是有了几分意外与释然。
他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轻轻拍了拍萧凛远的背。
叶栖云其实之前几次去见沈渡,未尝没有试试自己能不能也学剑修习的心思,只是那人从未提过,甚至连萧凛远至今都没有被收为正式徒弟,两人还是以“大侠”和名字相称。
“说起来,你这些天的情况怎样?”伤得重吗?”说到伤口,叶栖云就立马站直了身体,准备先帮萧凛远处理伤口,边走边说。
“你说匪首跑了又是怎么回事,那他见到你的脸了吗,你就这么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不急,我先擦拭一下身体,待会再和你说详情。”
萧凛远洗的很快,叶栖云找药配药的功夫,就收拾好出来了,先谈论了这次解决匪患的情况。
“那帮人并不多,结的寨子也很简陋,只那匪首十分狡猾,我前去时也蒙着面,倒不担心其找上门来,只不过。。。。。。”
叶栖云先是送了口气,听他话还未说完,又提心起来。
“师父说,他要准备离开了。”萧凛远在叶栖云身边坐下来,“当时,他问我:‘我准备去个远在人间的地方,你要不要跟着我一道走?哦,当然,也可以顺便带上你那兄弟。’”
萧凛远模仿沈渡的语调神色惟妙惟肖,叶栖云都能感觉到那人是如何轻描淡写的说出如此惊人的话语。
他前脚还在觉得沈渡此人神秘莫测,后脚就被这么个直球的对话炸得脑袋一蒙。
乍一听还以为这人要去寻死,叶栖云却是早对此人身份有所确定,当即便道:“去!当然去!你可答应了?”
“我直觉其问话内有乾坤,再加上我看你那龟壳和你平时摆弄那些十分有灵性的植物,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萧凛远如今又恢复了对他这个“师傅”的尊重,解释道。
“沈大侠虽为人疏离了些,这些年相处下来我却是能感觉到,他确实是个心善之人,教我时十分用心,虽不知此事用意,但应也不会害我。”
对这话叶栖云倒是认同,不单他自己的观察,他还是很相信“前男主”的识人眼光的。
至于为何是“前男主”,这沈渡明显是个修士,准备离去的地方也很可能就是修真界,剧情早就偏到八百里开外去了。
萧凛远还在继续讲述,“我便答应了,恳求他让我带上幼弟同去,他便给我五日时间,让我二人收拾行囊准备准备。”
萧凛远却没说,当他一口应下后,那人却显出几分惊异,望向他问了段没头没尾的话。
“若此时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边是享珍馐美馔娇妻美妾,封侯拜相,另一边是危险重重,前途未卜,漫漫长路中孤独前行,时时刻刻有死亡的可能,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