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沈怀瑾的旧识,来往南北运送茶叶的商队,是最好的情报传递渠道。
当夜,沈怀瑾换上一身便装,趁夜色悄然出府,绕过多处暗哨,来到客栈。
刘长河早已在房中等候,见沈怀瑾进来,连忙起身关好门窗,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情况如何?”
沈怀瑾从袖中取出密信,递给他:“朝廷的兵力部署全在这里,大军不日即将南下,义军若不知底细,仓促迎战,恐要吃大亏。”
刘长河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藏入特制的夹层茶饼中,郑重道:“沈大人放心,明日一早商队就出发,走水路,日夜兼程,七日之内必到江南。”
沈怀瑾点点头,又叮嘱道:“朝廷这次来势汹汹,韩光远虽然年老,但毕竟是沙场老将,不可小觑,让他们千万小心。”
两人又商议片刻,沈怀瑾才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在大街上,回头望向皇城,那座巍峨的宫殿在夜色中沉默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下,是一个懦弱无能却脾气暴躁的皇帝,和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臣子。
这样的朝廷,凭什么让天下人效忠?
三日之后,密信送到义军手中时,陆衡川和谢临砚刚刚在下一城会师。
谢临砚展开密信,逐字逐句仔细阅读,神色越来越凝重。
陆衡川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信纸上,沉声道:“五万京营精锐,加上江北各地驻军,号称十万。韩光远……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过此人已经年近六十,久疏战阵,朝中那些勋贵子弟,怕是早就忘了怎么打仗。”
谢临砚放下密信,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军事舆图前,指尖沿着京杭大运河北段缓缓滑动,最终落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韩光远虽然年老,但经验丰富,不会犯轻敌冒进的错误。朝廷大军南下,无非两条路,一是走水路,二是走陆路,以韩光远的谨慎性格,很可能会兵分两路,互为犄角,稳扎稳打。”
秦烈在一旁听着,插言道:“朝廷那些兵我们能不知道?说是精锐,其实大半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军饷被克扣,装备破烂,士气低落,根本不足为惧。”
谢临砚摇摇头,沉声道:“不要轻敌,朝廷军队虽然腐朽,但毕竟人数众多,而且韩光远这样的老将,不会蠢到跟我们正面硬拼。他一定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利用兵力优势层层推进。我们义军虽然士气高涨,但毕竟新兵太多,装备不齐,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陷入僵持,就容易出问题。”
陆衡川深以为然,点头道:“这一仗,必须智取,不能力敌。”
他走到舆图前,与谢临砚并肩而立,两人开始仔细分析朝廷军的弱点和战术。
谢临砚指着运河沿岸的几个关键地点:“韩光远如果走水路,一定会在这几个地方设立补给点。粮草是十万大军的命脉,只要我们能断其粮道,朝廷军不战自溃。况且这些京营士兵养尊处优惯了,远离家乡,士气本就低落,一旦粮草不继,必然军心涣散。”
“断粮道确实是个好办法。”陆衡川沉吟道,“但韩光远不会不防备,粮道一定有重兵护送。我们需要一支精锐骑兵,迂回穿插,打他个措手不及。”
秦烈立刻请战:“交给我!三百铁骑,保证烧光他的粮草!”
谢临砚摆摆手:“不急,时机很重要。要等朝廷军深入我方腹地,补给线拉长之后动手,才能一击致命。现在动手太早,他们还能缩回去重新部署。”
他继续分析:“除了断粮道,我们还可以利用地形。江北虽然多是平原,但也有几处险要,比如这几座山丘和河流交汇处,最适合打伏击。朝廷军不熟悉地形,我们可以诱敌深入,设伏歼灭。”
陆衡川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这些战术与他多年边军生涯积累的经验不谋而合。谢临砚虽是文士,却对军事地理了如指掌,对战场态势的分析精准透彻,堪称运筹帷幄。
两人就着舆图,商议了整整一夜,烛火映着两张专注的面孔,时而争论,时而会心一笑。
待到天色微明,一份完整的迎敌方案终于成形。
翌日清晨,全军集结。
谢临砚忙着整顿后勤,分发军械,调配粮草,安置伤病员。他虽然是谋士,却事事亲力亲为,连分发粮食这样的小事都要亲自过目,确保每粒粮食都用到刀刃上。
沈怀宁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新增的兵力意味着新增的消耗,粮草军械药品,哪一样都不能少。两人整日泡在库房里,清点物资,造册登记,调配分发,常常忙到深夜。
十日后,前方探马回报,朝廷大军已经南下,韩光远亲率三万主力走水路,沿运河而来,另有副将率领两万步军走陆路,两路人马预计在十日之后抵达前线。
朝廷军号称十万,实则只有五万余人,多是京营和城防营的兵力,表面上装备精良,火器弓弩,刀枪铠甲一应俱全。
韩光远虽然年老,但行军布阵颇有章法,斥候派出百里之外,粮道重兵把守,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陆衡川和谢临砚并肩站在高坡上,望着北方天际。
那里浓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终于来了。”陆衡川低声道,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沉稳与笃定。
身后,八千义军整装待发,战旗猎猎,刀枪如林。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萧凛辰正在御花园中饮酒作乐,怀里搂着新纳的美人,听着太监禀报大军已顺利南下的消息,醉醺醺地笑道:“好好好,等韩光远把那些乱臣贼子的脑袋提回来,朕重重赏他!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浑然不觉,那场即将席卷整个王朝的暴风雨,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