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仙族那片被战斗余波犁得支离破碎的虚空中,终于出现了新的动静。
那些方才还在为隐沧溟落泪,为君淮云的背影而失魂落魄的年轻天骄们,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幕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景象。
在极远处的混沌雾霭深处,有光芒浮现。
光芒中,一道道身影缓缓走出,踏着虚空而来,步伐不快不慢,但每踏出一步,周围那些还在翻涌的混沌气流便自主朝两侧退让。
一共七道身影,皆穿着古朴的灰色长袍,袍角垂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他们的面容上,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双眸深邃,仿佛随便一瞥就能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是隐仙族的七位太上长老,每一个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他们平时根本不会露面,除非是关系到隐仙族存亡的大事,才会从闭关之地走出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位,和其他六人都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袍面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交错成一片繁复的图案,隐隐勾勒出一方古老星域的轮廓。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五官并不出奇,但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你往里看的时候,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慢慢消散。
隐仙族族长,隐无殇。
他一出现,那些仍在翻涌的混沌气流,那些碎裂的虚空裂缝,都在他脚步所过之处缓缓愈合。
所有隐仙族族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道身影。
那些方才还在热血沸腾,喊着沧溟师兄必胜的年轻天骄们,此刻也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隐无殇走到了战场边缘,在距离君淮云大约十丈远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先是扫过那片被战斗余波碾成虚无的战场,又落在远处那个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隐沧溟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程度。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将视线收回,落在君淮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隐无殇开口。
“君淮云。”君淮云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迎上隐无殇的视线。
“君淮云。”隐无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体内有鸿蒙之力,而且不止鸿蒙,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好几种不同本源的气息,每一种都极其纯粹强大,这很少见。”
君淮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神情不变。
隐无殇看了他片刻,然后忽然侧过头,对着身侧说了一句:“你们怎么看?”
那六位太上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了隐无殇身侧半步的地方,目光在君淮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道:“他的气血太旺盛了,这种旺盛不是丹药堆出来的,是根基,是本身就有这么厚的底子。”
另一位瘦高一些的太上长老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板:“鸿蒙道体,这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体质,他不仅拥有,而且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
“他在对付隐炆的时候连全力都没出,对付隐皓轩更是连手都没抬,他真正的实力还有多少余量,我们看不透。”
第三位是个面容清癯的老妇人,她的目光在君淮云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终落在他那双眼睛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经历过的风浪,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隐无殇听完这几句话,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君淮云,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年纪不大,但身上背负的东西,恐怕不轻。”
君淮云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隐无殇又说:“你把隐炆和隐沧溟都打了一遍,我们的年轻一辈,在你面前没撑过太久,这件事,放在隐仙族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他顿了顿,语气放平了些:“你来找隐仙族,不是为了打架吧?”
君淮云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归墟之眼那边,我需要整合,你们隐仙族有一条规矩,不允许有人统一归墟之眼,我今天来,是想当面问问这条规矩。”
隐无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那六位太上长老一眼。
那六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