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后半夜,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屋角里亮起来,极淡的一点银光,像碎掉的星子。
他走过去,看见小金已经停了嘴,正蹲在一块铁皮上。它身下堆着几粒比米粒还细小的银色颗粒,每一粒都泛着柔和的光。江辰伸手将那些颗粒捏起来,细看之下,竟认出了其中的成分。
那是一种极纯的合金颗粒,里面混着几种稀有金属,比例恰到好处,像是被什么极为精密的机器提纯过一般。他回头看了看小金,这小东西已经缩成一团,黑绒绒的,像团刚熄灭的炭。
他把那些颗粒喂给造化玉碟。玉碟的光芒瞬间亮了几分,像被灌进一小股清泉。他心中一动,便试探性地让小金试吃不同种类的废金属。
几日下来,他逐渐摸清了门道:小金能吞食绝大多数废弃金属和矿石,在体内转化为稀有合金颗粒;这些颗粒对造化玉碟而言,比晶矿币还要好用,推演效率几乎翻了一倍。
而随着小金进食量增加,它的消化能力也在飞速成长。它不仅吃得多,还吃得快,而且偶尔会排出一小粒极纯的晶矿精华。那东西无论成色还是能量密度,都抵得上一枚高纯度晶矿币。江辰把这些精华小心收好,和之前留下的几枚晶币放在一起,用布裹了,压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从这天起,江辰便有意识地开始收集各类废金属。废旧的电线、生锈的铁片、碎成渣的合金板,他都让北仓的少年们在外出时带回来。每天黄昏,小金总会准时蹲在门口那块旧木板上,眼巴巴地等着人投喂。
林小北他们一开始还不太敢碰这只三足小鸦,后来见它只会吃铁,不会咬人,胆子便也大了。几个半大小子每日回铺面,都会在衣兜里揣上一两块自己捡来的金属片,像上供似的捧到小金面前。小金来者不拒,统统啄进肚里,然后窝在江辰给它铺的旧棉絮里,睡得四仰八叉。
北区的风声却并不因这间铺子里的安稳而放缓。刘虎被废后,铁刀帮明面上收敛了不少。原来天天在旧货市场附近晃荡的那群打手,一连多日都不见了踪影。赌场挂出了“暂停营业”的旧木板。有人路过白爷那几处据点时,还听到里头有摔东西的声音。
北区的地下势力像一锅被重新架到火上的水,表面上静,底下却翻腾得厉害。几股原本保持中立的小帮派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偷偷找过北仓的孩子,说想和江辰搭个线;有人则往白爷那边靠,送酒送女人,想趁着刘虎倒下,分一口肉吃。江辰让林小北他们分散出去,就当闲聊,把听来的话都带回来。
他不管那些小帮派怎么选边,他只想知道白爷什么时候动手。他知道刘虎不过是一条狗,能咬人,会吠,但真正在黑暗里牵着绳的,从来都是那个缩在地铁站深处、轻易不露面的白爷。
而江辰自己,仍旧每天练拳。清晨,天还没全亮,他就钻进仓库后头那片空地,摆开龙虎锻骨拳,从头到尾,一式式练过去。他身上旧伤未好,拳风却一日重过一日。
小金有时会扑棱着翅膀飞上他肩头,蹲在那里看他打拳,偶尔随着他出拳的节奏叫上两声,极是配合。江辰打得满身是汗,便脱了上衣,擦一把脸,继续练。他知道,外面那些人早晚会再围上来。但他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等第四重练成,等那些少年再把拳架子打正,他便能反手把这盘棋整个掀过来。天边慢慢透出一片灰白,北区在晨光里苏醒。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入秋后的北区,风是一天比一天凉了。江辰每天起得更早,天还黑着,他就已经穿好衣服,把又长大了一圈的小金从被窝里拎出来,带它一起去仓库后头那片空地。小金现在也不爱赖窝了,三足小鸦扑棱几下翅膀,便能从地上飞上他的肩头,稳稳地蹲着,拿脑袋蹭他的耳垂。江辰赤着上身,在空地上打拳。龙虎锻骨拳从第一式到第六式,他一遍一遍地过,像铁匠在同一块刀胚上反复捶打。汗水从他脊背上滚下来,落进泥土里,不一会儿便洇出一片深色。
他的身子已不比从前。原本瘦削单薄的少年,如今骨架像被重新搭过,肩背比过去宽出整整一圈,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紧绷时如铁条绞成,十分结实。更深的改变在骨头里。每一节骨骼都像被重新淬炼过,抬手出拳时,筋膜带着风声,关节像上了油的铁件,顺滑得吓人。
那套拳法练到第六重,全身筋骨已如钢似铁。他试过一拳砸在仓库后头那面半尺厚的混凝土墙上。墙是旧式的,又干又硬,可他的拳锋像根烧红的钢钎,一拳下去,整面墙从落点处裂开,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哗啦啦地崩下来一大片。他抽回手,拳面连皮都没破,只沾了点灰。
再练到全力爆发时,空地里那几片被风吹起的枯叶会突然一滞,像是撞进了一堵无形的气墙里。空气里会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肉眼几乎看不清楚,但确确实实存在。那种震感像把一颗石子投进了无风的湖面。江辰知道,按这个世界的标准,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已经相当于六级战士。六级战士,放到银河军方,已经是能独自镇守一个边境哨站,能正面接住异兽半记重尾的存在。他这具身体,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老拳和泥地里,摔打出了足以和那些人掰手腕的本钱。
但还不够。他的身子已经能打了,可内里是空的。没有真元,没有内气,就像是给一柄绝世宝刀配了把空心木柄,快则快矣,不能久战。他缺一门内功。
光是外练筋骨,碰上像白银武者那样的三级武者还能靠身体强度硬吃,可若对上一整个军团,或是对上白爷背后真正的硬手,单靠这身皮肉是撑不了多久的。他需要一门能在这个世界运转的呼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