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个什么东西!”傅祥的声音忽然拔高,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厉色,“他们能伺候你,那是他们的福分。”
他一把攥住孙子的手:“阿知,你是个心软的孩子,但你今儿可要记住阿爷的话,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你的,没有你那个父亲,更没有那个野孩子半点份儿,要是你心软,以后就没你好日子过,阿爷这是为了你好。”
迟予知看着祖父,忽然有些恍惚。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那只画眉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
迟予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阿爷,现在这世道这么乱。说实话,我总觉得……”
他没说完。
但傅祥听懂了。
他也感觉到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他年轻时带兵打仗,驻守疆土,那时他觉得这基业稳如磐石,千秋万代,永不变更,可现在呢?
连他们这些站在最顶上的人,都觉得摇摇欲坠的时候,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就真的不远了。
祖孙俩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日光从窗棂里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笼中的画眉叫了一阵,也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迟予知站起身:“阿爷,我得去学堂了,晚上再来陪您。”
傅祥点点头,挥了挥手。
迟予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祖父坐在太师椅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的,像一座快要风化了的石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迟予知一迈出院门,就看见迟君行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像是一直在等他。
“哥。”迟君行走过来,“刚才我忘了告诉你,文先生说,要罚你停课一天。”
迟予知愣了一瞬,然后喜笑颜开:“还有这等好事!那个,我自知罪孽深重,自罚三天,明后儿也不去了!”
迟君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哥你随心就好,反正老爷和爹也不会说你。”
“这话说的对,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哎呀,今天真是撞大运了,正好有个地方想去很久了!”
他摆摆手,也不等迟君行再说什么,丢下他就跑。
转过一道弯,穿过一个月亮门,他看见一个小厮正蹲在墙角打瞌睡。
这小厮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迟予知悄悄绕到他身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六子!”
常人打瞌睡被这么一拍,定要吓一大跳,可六子只是身体僵了一瞬,像什么东西突然被启动了,卡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转过头来。
“殿下,您吓死我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迟予知笑眯眯道:“小六子,去找黄狗儿和朱萸,让他们在老地方等我。”
小六子道:“您今几个不上学了?”
“今天本王鸿运当头、祥云罩顶,白得了三天空闲。”迟予知扬着下巴,神气活现,“赶紧去,给我找人儿去,误了本王好事,扣你月钱!”
六子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来一个笑脸:“那真是恭喜殿下了。”
迟予知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揉搓:“你小子面瘫还没治好?我给你揉揉。”
六子往后躲他的手:“殿下,您放过小的吧,我这就去给您找人去。”
说着,转身就跑。
可他的动作与其说是跑,更像是快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的,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迟予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若有所思。
宣威府等级分明,就连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六子是他父母卖给宣威府的,是最低等的贱奴,而且人也奇怪,好像脑子有点问题,所以总是被人欺负。但迟予知却觉得他格外有趣,也总是偏心照料,使得他能在府里活到现在。
他回屋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一路溜达去了常去的那家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