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刀背（第4页）

辰时初，听雨楼的人来取回信。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跑堂的伙计。但苏念棠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沈寒舟的人，没有一个真是跑堂的。

"苏姑娘，沈楼主让我带句话。"伙计把声音压得很低，"您要的北衙密语，三日后送到。另外，楼主说——碧落宫那边，他可以帮您递一封帖子，但温宫主见不见，他说不准。"

苏念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早就写好的回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写的是近日胃口不好，想念旧时桂花糕，多谢关照，云云。

信是写给苏世安的人看的——他们一定会截留、抄录、呈送。所以信里只有废话。真正的消息，不走信。

伙计接过信，扫了一眼，笑了："姑娘的字越发好看了。"

"沈楼主教的。"苏念棠也笑，"他说写字如做人，要藏锋。"

伙计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楼主说得对。"

他转身要走，苏念棠忽然叫住他："等等。"

"姑娘还有吩咐？"

苏念棠从窗台上拿起那束海棠色丝线，递过去："帮我把这个交给沈楼主。就说——我想学编花络子，但总是编不好第三圈。请他指点。"

伙计看着那束丝线，又看着苏念棠的眼睛。苏念棠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晨光，也映着伙计的脸。

"好。"伙计接过丝线，"我一定带到。"

门再次关上。

苏念棠站在门后，听着伙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沈寒舟听得懂——"第三圈松的"是她花络子的特征。她在告诉沈寒舟：我知道楚茯苓在哪里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进碧落宫的路。

她走回桌前，推开窗，让晨风吹进来。

风里有潮气，有远处码头的鱼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花香——是从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上飘来的，苏念棠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在开花，米粒大的白花，一簇一簇的，像落在绿叶上的雪。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花瓣是凉的，带着晨露。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直到花瓣被她的体温焐热，变软，渗出一丝淡淡的涩味。

然后她松开手，让花瓣落在窗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花络子还在，银珠还在。那颗歪歪的银珠贴着她的脉搏，跳一下，它就微微一动，像另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和她以同样的节奏呼吸。

苏念棠把窗户完全推开。

阳光涌了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地、真正地翘了起来——两边都翘了，眼底也弯了。

一个月来，她第一个真心的笑。

她还没想好这把刀要怎么用。但她知道，刀已经出鞘了。

门外传来青葙的脚步声，轻而快，像在赶路。

苏念棠把笑收好，把眼底的光藏好，把花络子往袖口里推了推——银珠歪歪的一颗，藏在腕骨内侧，贴着脉搏。

她拉开门，还没等青葙开口，就看见了她脸上的神色——

不是平日的小心谨慎，是一种压着惊的紧。

"大小姐，"青葙把声音压到极低，"二叔院子那边刚传来消息——萧玉衡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