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玶推车穿过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脸孔——没有他要找的。
他在一棵老柳树下支好马扎,钓竿斜靠在石栏上,铅坠悬在水面一寸之处,不动。
“杨同志!”
他转过头。
邓钢正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那根竹钓竿被太阳晒得发亮,脸上那种紧绷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鬆弛的笑意,像解开了什么结。
“难得见您周日出来。”
邓钢在他旁边蹲下,从布兜里摸出烟盒,“上回听您说完那些话,我想了整宿。”
杨玶接过烟,没点燃,只在指间慢慢转著。”钓鱼这事,本就不该分什么日子。”
他说得轻,目光却飘向远处拱桥——两个姑娘的身影刚出现在桥头,一个穿浅蓝衬衫,一个扎著马尾辫,正朝这边挥手。
邓钢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瞭然地笑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改天,咱再好好比一场。”
他起身时,杨玶瞥见他裤脚沾著草屑,鞋帮还有未乾的泥——这人怕是天没亮就出门了,也许先去郊外转了转,才绕到后海来。
有些改变是悄悄发生的,像水渗进砖缝,不见痕跡,却能让墙根生出青苔。
高玥和周晓白走近时,杨玶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把烟別在耳后,从马扎旁拎起水桶:“今天水位比上周低了二指。”
“刚才路上看见卖炸糕的。”
高玥把帆布包放在石栏上,从里面掏出油纸包,“给你带了两个,还是豆沙馅的。”
周晓白蹲下身繫鞋带,马尾辫从肩头滑落。
她抬头时眼睛弯著:“邓钢同志今天气色真好。
上个月见他,还愁眉苦脸的。”
杨玶接过温热的炸糕,纸上的油渍慢慢晕开。
他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混著后海的风里那股水草气味。
远处有船夫在吆喝,桨声欸乃,惊起水面一串细碎的银光。
“人总要找点惦记的事。”
他说著,把钓线拋进粼粼波光里。
铅坠下沉时拖出的涟漪,一圈圈盪开,碰碎了倒映在湖面上的云影。
杨玶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邓钢走近几步,试探著问:“杨先生,今儿个我在您边上拋两竿,您看方便吗?”
“隨意。”
杨玶答得乾脆。
他並不介意身旁有人看著。
无论周遭多嘈杂,环境多刁钻,只要有鱼影游过,他就有把握让它上鉤——这便是他的底气。
“那先谢过杨先生了,”
邓钢语气诚恳,“一会儿钓上来的,分您一半。”
他心底觉得,能在杨玶身旁观摩,已是难得的机会。
“不必,”
杨玶摆了摆手,“想吃鱼,我自己动手就是。
要多少,便有多少。”
这话並非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