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全才听得眉开眼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能当上组长,至少说明郭工看重他。
有人照应著,在研发部便不至於受排挤,这也就够了。
至於慢慢升工程师,那是后话。
“那必须的,杨师傅从来就不是一般人!”
“好,当了组长咱们也放心了。”
“果然还是杨师傅厉害。”
眾人脸上都掛著由衷的笑意,纷纷替他高兴。
“行了行了,都回岗位上去吧。
我可要来查岗了,別我一不在,你们一个个的合格率就往下掉。”
杨玶端出几分领导的架势——不,如今该说是副主任的架势了。
还別说,真有那么点威严。
大伙儿闻声便各自回到工位,埋头认真打磨起零件来,就连八级钳工林大海也不例外。
只有谢全才笑著啐了一句:
“臭小子,这才当上副主任,就给你师父摆起谱来了?”
赵前程骂骂咧咧地回到机台前,手里的銼刀却已顺从地动了起来。
杨玶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背著手在车间里缓步巡视。
他走过一个个工位,时而俯身察看零件的打磨光洁度,时而低声指点两句技巧要领。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屑的味道,机器规律的嗡鸣声中,他竟品出几分閒適的滋味来。
当领导,確是有些不同的。
但该做的事,一桩也不能落下。
他早先许下的承诺——为一车间再带出几个八级钳工——此刻又浮上心头。
目光掠过眾人,最后停在赵前程汗湿的背脊上。
这人是他亲手栽培起来的,心性技艺都摸得透,提拔起来自然也顺当。
至於另一个名额,他早已属意师傅谢全才。
只是师傅年长,许多习惯已根深蒂固,须得耐心地、一点点地引著改,总归急不来。
余下的人,能点拨多少便是多少。
缘分到了,自然精进;若实在不开窍,他也不会强求。
日头西斜,下工的铃声脆生生响起。
杨玶被谢全才、赵前程几人簇拥著走出车间大门,谈笑间自有股说不出的气象。
这光景,恰恰落进不远处的贾东旭眼里。
他钉在原地,只觉得那说笑声刺耳得很。
杨玶升任副主任的消息,他早听说了。
自己这五级钳工的技术尚且磕磕绊绊,人家却已轻轻鬆鬆坐上高位,拿著丰厚的薪水,乾的还是传授技艺这般体面的活儿。
从前那个在院里低头走路、任谁都能说上几句的闷葫芦,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贾东旭心里像堵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只恨老天爷偏心,把这等运道平白给了旁人。
易中海悄没声地踱到他身边站定,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原先盘算得好好的,连手段人脉都备下了,只想把杨玶那间房子谋过来,好铺平自己养老的路子。
如今看来,这算盘珠子,怕是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