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把水泥路照得发白,他眯起眼睛朝一车间方向走。
“杨师傅!”
喊声从身后传来。
杨玶转过身,看见郭大撇子小跑著追上来。
自从厂里的广播响过之后,已经很久没人这样主动找他了。
郭大撇子倒是头一个。
“有事?”
杨玶停下脚步。
“您別这么叫,”
郭大撇子搓著手,脸上堆著笑,“喊我大撇子就行。”
他凑近些,左右张望了两眼。
午休时分的厂区空旷安静,只有远处树上的蝉在嘶鸣。
郭大撇子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个用旧报纸叠成的小方块,飞快地塞进杨玶手里。
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体温。
杨玶隔著纸捏了捏,心里估出了分量——约莫半两重。
按眼下金价折算,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钱。
“拿回去。”
杨玶把纸包推回去。
郭大撇子却像被烫著似的缩回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杨师傅,我就求您跟吕主任递句话,把我调进您的技术提升组。”
纸包又塞了回来。
杨玶没接。
那包金子悬在半空,在阳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郭师傅赶忙把钱收回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杨师傅,您这……那我先收著。
您放心,这事我一定记在心里,往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杨玶只是摆了摆手,没多言语,转身便往车间方向走。
那叠钞票在他眼里確实不算什么,收了反而麻烦。
况且他心思已经不在这儿,调去研发部是迟早的事,何必临走前留个话柄。
郭大撇子这人向来嗓门大,万一传开了,反倒说不清楚。
他走得乾脆,背影很快消失在机器轰鸣的拐角。
***
院里水槽边,马晓玲正蹲著洗几个雪白的梨。
几个在旁洗衣择菜的大婶瞧见了,都凑过来搭话。
“晓玲,这梨子瞧著真好,水灵灵的!”
“可不是嘛,晓玲眼光一向好,挑的东西错不了。”
马晓玲听得眉开眼笑,手里的小刀利落地將梨子切成匀称的几瓣。”是我弟杨玶给的,甜得很!大家都尝尝。”
她一边分一边说,“昨儿我尝了一个,汁水足,又脆又甜。”
几位大婶接过梨瓣,咬下去果然清甜爽口,纷纷笑著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