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到处都能听见议论声。
“一车间那杨玶,才二十吧?六级钳工!我这把年纪都够当他爹了,还卡在四级上。”
“听说还没成家呢……我家闺女正好十八,模样也周正。”
“哎,是不是常跟谢师傅在一块儿、长得挺精神的那小伙子?”
“谢全才就是他师傅!这你都不知道?”
“赶明儿食堂打饭,非得仔细瞧瞧这號人物不可……”
羡慕的、打听的、琢磨著牵线说媒的,嗡嗡地匯成一片。
一个二十岁的六级钳工,在这座工厂里,儼然成了话题的中心。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易中海就站在同一车间的工具机边上,脸色铁青。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似的扎在他耳朵里。
厂里这一奖励,等於把杨玶抬到了明面上,领导们都掛了號。
往后这小子真要有点什么岔子,恐怕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想再做点什么,就难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徒弟——贾东旭那张臃肿的圆脸正茫然地望过来,似乎还没完全搞明白广播里的动静意味著什么。
易中海心里那股火,不由得又躥高了几分。
他立在人群外围,耳朵里灌满了“杨玶”
两个字。
这个从前任他揉圆搓扁的窝囊废,如今竟成了香餑餑,人人抢著要把闺女塞过去。
一股邪火直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扭曲起来。
曾几何时,他贾东旭才是聚光灯下的那一个。
二十三岁,钳工台上的尖子,谁不夸一句“天才坯子,八级的料”
?可那道四级工的门槛,像一道铁闸,生生卡了他这些年。
光环一寸寸黯下去,碎在油腻的工服上。
这还不算完,下班铃一响,他还得攥著扫帚去对付那些污秽——公厕里瀰漫的气味,比耳光更响亮地抽在他脸上。
若不是四周眼睛太多,他真想蹲下去,把胸腔里那点酸涩全呕出来。
二车间那头,刘海中背著手,远远望著热闹中心。
那眾星捧月的架势,正是他梦里描过无数遍的图景——一举一动都被人揣摩,一言一行都引来附和。
他心里那点不平又翻涌起来:若非上头那些人眼珠子糊了泥,识不得真金,如今坐在车间主任位子上的,合该是他刘海中。
食堂里热气蒸腾。
傻柱一肚子憋闷无处发泄,全记在了杨玶帐上。
广播里每一声褒奖,都像针扎在他耳膜上。
正恼著,瞥见徒弟马华晃著身子走过,他顿时找到了出口。
“马华!”
他嗓子眼里冒著火,“我让你去敲打杨玶,你倒好,拳头往贾东旭身上招呼?你耳朵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