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到这把岁数,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玶如今正是年轻气盛、风头正劲的时候,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六级钳工,往后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她何必非要凑上去自找没趣呢?
一大妈见状,暗暗鬆了口气。
“中海家的,”
老太太咽下最后一口窝头,咂了咂嘴,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叨,“下回……想法子给我弄点肉来解解馋吧。
这窝头我也吃腻了,要是能有两口白面馒头,那就更好了。”
“誒,好,我记著了。”
一大妈嘴上应著,心里却知道这事不易。
老太太也没再多说,只是慢吞吞地喝著碗里的汤。
她何尝不知道要吃上白面和肉是奢望,易中海多半不会答应。
可人活著,总得有个念想不是?哪怕只是这么一句空落落的念叨,也能让日子多出点滋味来。
晨光熹微,杨玶用罢早饭,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工。
穿过院子时,贾家屋里的景象落进他眼里:两个肿著脸的人影正埋头吃著早饭,门边,傻柱杵在那儿守著。
瞧这情形,贾东旭伤得大概不算太重,至少没到下不了炕的地步。
傻柱嘛,十有**是为了在秦淮茹跟前討个好,天没亮就赶过来,巴巴地给贾东旭当起门神——那副鞍前马后的劲儿,已是藏不住了。
那两张肿脸连同门边的傻柱,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路过的杨玶,里头淬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毒,活像三尊蹲在门廊下的石狮子,阴沉沉地瞪著他。
杨玶嘴角一牵,算是回应了那无声的敌意,脚下没停,径直出了院门,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有面生的工友朝他点头招呼,他虽认不全,也都客气地应了声。
不多时,一车间到了。
杨玶走到自己那台工具机前,看见谢全才已经在了。
“师傅。”
他唤了一声。
“来了。”
谢全才还没去领今天的活计,特意等著他,“今儿个还领六级工的零件?”
“是,”
杨玶点头,语气很稳,“我想早点摸到七级的门槛。”
有了那份日益清晰的领悟力,瓶颈对他而言已不是障碍,只待手上功夫磨到位,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他確实想快些,快些把七级钳工的名头攥在手里。
等哪天自己也站上八级工的台子,易中海那点资歷便再也压不住他;到那时,局面就该翻过来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眼下自己只是个六级工,厂里头但凡有点什么事,领导们多半还是要卖易中海那张八级工的老脸,不会轻易倾向他这一边。
“成。”
谢全才听他这么说,乾脆地应了,转身就往吕主任那儿去,要领六级零件的料。
“师傅,我跟您一道。”
杨玶抬脚跟了上去。
吕水田见两人前来申领六级零件所需的材料,眼中顿时泛起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