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会跳舞的摇摇（第4页）

摇摇直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青青。它知道，这是有难度的，可是再难它也要学，为了让青青有面子，它要比小狗点点做得好。

在青青的指挥下，摇摇开始了每天两次的艰苦训练。

青青一直对摇摇很和善，可是现在却变了，变得苛刻而严厉。她强迫摇摇必须用脚蹼的尖尖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摇摇身子胖，脚蹼又很软，总是撑不了一秒钟，便噗的一声倒下来，一摊泥一样地软在地板上。青青就用一根透明的塑料尺去敲打摇摇的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回事啊？一点毅力都没有！”

大部分的时候青青敲打摇摇只是吓唬它，有时候急得厉害了，下手就很重，摇摇的腿骨被她敲得红肿起来，腿很疼，踮脚站立的样子更加摇摇欲坠。青青气得直哭。

青青一哭，摇摇心里就惶恐，恨自己脑子太笨，悟性太差。它憋足了劲儿要把动作做好，可是偏偏越急越做不好，简直就落进了一个愿望的怪圈。

青青和摇摇之间往日的和谐和默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惶惑。青青总是对摇摇不够满意，摇摇也总觉得自己表现不好，对不起青青。

有一天，青青气急败坏地呵斥摇摇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小狗点点那么灵巧吗？是因为你太胖了！你的身体这么重，像个大肚婆！”

摇摇一声不响，扭头打量自己的身子，觉得青青的话说得非常对，它的确是太胖了，它的肩背厚墩墩的、肚皮圆滚滚的、屁股肉嘟嘟的。它面红耳赤地想，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它踮不好脚尖，转不了三十个圆圈的原因，就是它太胖了啊！

摇摇决定减肥。它对食盆里的饼干蛋糕和火腿肠看都不看，只肯喝一点点稀薄的米汤。青青的妈妈很奇怪，怀疑摇摇是不是病了，或者得了厌食症了。青青却拍着手说：“不吃更好啊，不吃东西就能够瘦啦！”

青青的妈妈不理解：“鸭子要减肥干什么？小鸭子就是要肥肥胖胖才可爱嘛。”

青青撇撇嘴：“妈妈你不懂，不要乱说。”

摇摇在一星期之内瘦成了一副骨架，身上的羽毛没有了光泽，皮肤皱巴巴的，连眼睛也暗淡了许多，不像肥肥的小鸭子了，像一只皱巴巴的鹌鹑鸟。

可是它果然能够轻轻松松踮脚立起来了！它借助翅膀的力量，努力让自己的身子飞起来，旋转、再旋转，一圈又一圈。它头晕、心跳、体力不支，每次转完圈圈都要躺倒在地，喘息得透不过气来。

青青满意极了，她抚着摇摇的脑袋，趴下去亲吻它，咯咯地笑。

在摇摇的眼睛里，青青的笑脸比最美的花儿还好看。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青青第二次把摇摇带到了楼下草地上。踢球和玩滑板的孩子们都在，哈巴狗毛毛和斑点狗点点也都在。

青青走到雀斑小女孩和戴眼镜的小胖子面前，说：“愿意看看我的摇摇表演芭蕾舞吗？”

雀斑小女孩无比惊讶地说：“这就是那只会跳舞的小鸭子啊？它怎么变了这么多？不像只鸭子了，简直就像一只画上了羽毛的纸风筝。”

青青无比自豪地说：“可是，它现在能够用脚尖跳舞了，它能够一口气转三十个圈，转得比《天鹅湖》里的王子还要多！”

青青不等对方表示出任何嘲笑的意思，便把摇摇放到草地上，轻轻拍一拍它的背：“摇摇，你是好样的，来吧，跳给他们看看吧。”

摇摇深情地看了青青一眼，吸一口气，把胸脯挺出来，肚皮缩回去，身体用劲地往上一提，稳稳当当踮起脚尖。然后，它把翅膀慢慢地舒展开，循着圆心试探地转了一个圈。

感觉挺好，没有滞涩和生硬的意思。

它放松了全部的身心，意念只集中在一对脚尖处，连续地旋转起来。它一边转，一边有节奏地拍打翅膀，姿态优雅而曼妙。

四五圈之后，旋转的惯性开始起作用，摇摇不由自主地快起来，并且越来越快，整个身体转成了一只褐色花纹的陀螺，旁观者已经看不清它的两只脚是如何倒来倒去的了。它心跳、头晕、气喘，喉咙像被人用手卡住了，随时都可能窒息。可是它的精神感觉非常之好，它觉得自己的生命轻盈而愉快，灵魂连同肉体都在美妙地飞升，向着蓝天和太阳飘上去，自由自在……

摇摇摔倒在草地上的最后一刻，睁开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青青。它看见青青吃惊地捂住嘴，而后尖声叫喊着向它扑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它身边的草地上，抚摩它的羽毛，喊它的名字。

摇摇不明白，青青为什么要哭呢？她应该为它而自豪啊，它转了那么多的圈。

于是，摇摇愉快地闭上眼睛，咧开嘴巴，给青青留下最后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阅读点睛】

长期以来一直将创作目光投向现实儿童生活的黄蓓佳，似乎井不太热衷于童话的写作（以我国传统民间故事为原材料改写而成的《中国童话》除外）。因此，当我们在作者众多的儿童小说中看到《会跳舞的摇摇》这篇童话时，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故事讲述的是内心孤独寂寞的小姑娘青青与孤单的小鸭子摇摇之间的一段非同寻常的友谊。人与动物之间的情谊在儿童文学中是一个常见的主题，然而当作者用童话的形式来阐释这种主题时，就有了更多发挥与拓展的空间：在作品中，我们不但可以看到青青对于摇摇的关爱与付出，更可以直观摇摇的内心，看到这只小鸭子对于青青的情感回应与回报。从一只鸭子的视角来打量世界、思考问题，就少了几分现实的功利与束缚，而多了几分自然与真挚；同时，幻想还使现实中不可能的事情成为现实——现实中给人以笨拙可爱印象的小鸭子，在友情的召唤下居然学会了跳芭蕾舞。这种神奇色彩的加入，不但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使其更加生动有趣，还强调了友情的非凡力量。幻想在这篇童话中虽然还不足以构筑成类似幻想小说中那样独立存在的幻想空间，但它对现实生活形成了一种补充和完善，从而给作品增添了一种浪漫情调。

然而，与我们通常所看到的很多轻松、幽默的童话作品相比，《会跳舞的摇摇》在很大程度上又保持作者在儿童小说创作中一贯拥有的那种关注现实、思考现实的风格。青青与摇摇的友谊最终以摇摇的死去而悲剧收场，这是由于青青想让摇摇把邻居小男孩的斑点狗比下去，从而逼迫摇摇拼命减肥练芭蕾的结果。摇摇后来练习芭蕾的情状颇有些类似作品开头描写到的青青强撑着应付各种课程作业的情状，不同的是，青青还有摇摇来安慰自己，而摇摇只有忍着痛苦孤独作战。在童话形式的轻松外表下，作品关注的问题其实并不轻松，它深刻地反映了隐藏在儿童天真外表下的一种精神危机——在激烈的社会竞争压力下，儿童往往也会有争强好胜、爱慕虚荣的意识。这种意识对于童心和童真具有严重的破坏力，还会影响到儿童对于人际关系及情感问题的处理。

童话的形式却包含着小说的内涵，用另一种眼光来关注现实，这是《会跳舞的摇摇》带给我们的一种特别的阅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