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终究是皇家不愿撕破,也无法撕破的顏面。
帝王雷霆震怒之下,亦为柳家留了一丝无法言说的余地。
詔狱深处。
柳崇山穿著骯脏破烂的囚服,枯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曾经红光满面的脸,如今沟壑纵横,如同风乾的树皮。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著不甘的阴鷙。
他的手脚戴著沉重的镣銬,血痂在腕骨处板结髮黑。
凌迟的判决早已下达,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柳崇山在等,等一个彻底的了断。
也等……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他还有两个儿子活著。
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响起,格外清晰。
一名狱吏面无表情地打开牢门,將一份誊抄的邸报,丟在柳崇山面前,声音古板无波:“罪人柳崇山,看看吧!”
“陛下开恩,赦免了你的幼子柳时章。”
柳崇山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抓起那捲粗糙的纸。
邸报上的字跡,让他目眥欲裂!
“……柳时章虽出身逆府,然其心可悯。早已密呈断亲书於御前,痛陈家门不义,恳请断绝父子亲缘。自承其过,愿效死力於边陲,以赎父兄之罪愆……”
“陛下念其迷途知返,赤心可鑑,特旨允准其与定国公柳氏一门,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断亲书?!
柳崇山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头!
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嫡幼子,竟早已背弃了他?!背弃了整个柳家?!
柳时章竟在所有人毫无察觉之时,就向帝王摇尾乞怜,递上了这自绝於宗族的投名状?!
“逆子……逆子!!!”
柳崇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將那纸邸报攥碎!
耻辱!
这对他来说,是比凌迟更甚的奇耻大辱!
然而,邸报的后半段,更让柳崇山无法接受……
“……周將军感念柳时章,於边疆血战之功,忠勇可嘉。特上书陈情,恳请陛下恩准,收其为义子。”
“陛下怜其孤忠,特旨恩准。即日起,柳时章更名为『周鈺时,入周氏宗谱,享周氏子孙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