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在鼎底那些发黑的碎肉泥、熬烂的臟器、指甲盖大小的碎骨头。
全被这把铜勺翻搅上来。
清透的汤水,眨眼间变成了浓稠发黑的暗红色。
他手腕往下一沉。
从最底下,兜起满满一平勺汤肉混合的粘稠物。
朱允熥端著勺子,转过身。
他越过吕氏,直接走到那四十七个瘫在地上的京官面前。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肉汤味,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人堆里,几个定力差的官员,已经闻出这汤里的门道。
胃壁一阵痉挛,偏头就开始乾呕。
朱允熥停在一个户部主事跟前。
单手端稳铜勺。
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薅住主事的官服衣领。
指关节死死勒住对方的咽喉,硬生生把人从泥潭里拽得半坐起来。
“买卖孩童,充作药引。四十七个人,全须全尾干了二十年。”
“贪了江南两百万两漕银。填了吏部一百三十个优评缺口。”
“那些娃的肉,你们嚼得烂吗?”
主事脸上的皮肉疯狂乱抽。
“那是……那是吕昌逼我们干的……我不知道是人肉……下官真不知道啊……”
到了这步田地,还想著推脱。
还在用文官那套推諉扯皮的嘴脸狡辩。
朱允熥没发火。
他慢慢鬆开五指。任由主事像滩烂泥一样砸回雪地。
“不知道。”
朱允熥点点头。
“那就让你们的胃,帮你们想起来。”
他端平手里的长柄铜勺。
“常升。”
不喊公爷,直呼大名。
常升站在后方,一听这声动静。
腮帮子上的腱子肉重重一弹。两只牛眼里爆出一团嗜血的凶光。
“末將在!”
“找弟兄们搭把手。”
朱允熥声音平稳得出奇。
“大人们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刁了嘴。今天这锅好汤,他们自己喝不下去。”
“把他们的嘴,全给我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