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裹着破烂不堪的黑色血衣,凌乱的黑发黏在沾满惨白颜料的脸上,眼窝深陷发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猩红狰狞的假齿,手里晃着锈迹斑斑的铁索,铁索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伴随着凄厉又嘶哑的怪笑,直直朝着众人扑来。
“啊——!”钟湘晴吓得瞬间失声尖叫,整个人往许诗雅怀里缩,浑身发抖,嘴里胡乱呢喃着:“别过来、别过来”
陈阳原本还强装镇定,此刻腿一软,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嘴里胡言乱语,全然没了刚才逞强的模样,慌乱间差点撞到墙壁。
许诗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心跳骤停,下意识抱紧钟湘晴,脸色也没了血色。
混乱的尖叫声、NPC的怪笑声、铁索的声响搅在一起,在密闭的鬼屋通道里炸开,而这所有的声响,落在林恒耳中,却瞬间变了腔调。
他眼前彻底看不清现实的景象,模糊的鬼影在他眼里飞速扭曲、变幻,那张狰狞的NPC面孔,竟一点点变成了父母的模样——平日里对他极尽严苛、永远面露失望的父母,此刻他们的面容扭曲得格外可怖,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暴怒,朝着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穿透耳膜,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林恒!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林恒,你怎么敢喜欢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丢人的事!我们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恒!回头!立刻跟那个人断了!”
“林恒!你这个逆子!”
“林恒!林恒!”
一声声斥责、咒骂、失望的质问,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和鬼屋的诡异音效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深埋心底的噩梦。
他还维持着往前走的姿势,双脚机械地挪动着,可无论怎么迈步,脚下像是生了根,又像是陷入了无尽的迷宫,始终停在原地,怎么都走不出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视线里全是父母暴怒狰狞的脸,耳边全是挥之不去的斥责声,胸腔里的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握着江临川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攥得发白,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的掌心。
他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陷在现实与幻觉的夹缝里,慌乱、恐惧、痛苦层层包裹住他,整个人快要被这无尽的梦魇彻底淹没。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靠痛感找回清醒,可脑海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响,眼前的幻影越来越清晰,掌心江临川的温度、耳畔熟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将他牢牢困住。
江临川忽然被攥得指尖生疼。
林恒扣着他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指甲狠狠掐进皮肉,钝锐的刺痛感清晰传来。
密闭昏暗的通道里光线稀薄,林恒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根本看不清眼底神色,只能隐约察觉到他整个人僵硬得反常。
江临川只当他是被刚才突然窜出的NPC和阴森黑暗吓坏了,心头一软,放缓脚步,声音放得极轻,满是温和的安抚。
“别害怕,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人造的布景和道具。”
他耐心哄着,气息沉稳,试图帮他平复紧绷的神经,“如果实在难受,我们就不往前走了,提前出去好不好?”
周遭阴风阵阵,诡异的背景音断断续续萦绕耳边,前方许诗雅三人早已慌乱往前逃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可任江临川轻声安抚、耐心询问,身侧的林恒没有半点回应。
帽檐沉沉垂落,遮住他所有神情,人定定站在原地,浑浑噩噩,像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江临川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安,微微低头,又轻唤一声:“林恒?”
依旧死寂。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往日里会撒娇打趣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林恒忽然抬脚,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动作僵硬木讷,一言不发,反倒强行带着他,一步步往鬼屋更深、更幽深漆黑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