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洱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脸颊在男孩的掌心里蹭了蹭。
“不是说了吗,我累了。”
易浔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答案:“累了,就不能回答问题了吗?”
在他看来,累只是一种身体状态,而回答问题是一个逻辑指令,两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这一次,时洱连蹭痒的动作都省了,恹恹地趴着,尾巴尖有气无力地在易浔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你是机器人吗?累了当然要休息,”小猫回答,“反正我说出来的答案,你也不会满意。”
讲大道理,你要重启,说哲学思想,你也要重启,讲故事,你又说无聊,还是要重启。
……无所谓吧,就这样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易浔的动作开始变得很轻,很慢,顺着时洱的脊背,从脖颈一路安抚到尾巴根部。
“我本来就是机器人啊。”他这样说道。
机器人?时洱讶异于他的大方承认,如果是机器人,那么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会对无聊这样执着了。
“那你是一直都在这里面的吗?”声音带着几分困意,他试探地问道,“不无聊吗?”
无聊?易浔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从他诞生起,他就是一个人,不会有除研究人物以外的人接近他。
孤独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们说过我很无聊,”易浔回答,“因为初代算法有限,回复内容单一重复。”
“……是你的创造者说的吗?”肉垫拍了拍男孩的手背,佯作安慰。
“所有人都这样说,那些创造我,又评判我的人。”
创造……又评判……
时洱瞬间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主神,以及自己前几次徒劳的循环。
他看着易浔的侧脸,看着那双空洞地凝视着远方荒原的眼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是啊,评判。
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第一次,他试图用教科书里最标准的英雄定义去回答,结果是失望。
第二次,他试图用圆滑的话术去共情,结果是废话太多。
第三次,他讲了一个荒诞的故事,结果是无聊。
每一次,他都像一个面对严苛考官的学生,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方想听到的答案。
他揣摩着易浔的心思,试图扮演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有趣玩具,小心翼翼地抛出每一个观点,然后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生怕哪一句话惹得对方不开心,然后迎来又一次的精神损耗。
他太在意易浔会给出什么反应了。
因为在意,所以选择了那些大众普遍认为合理、有深度或是有趣的答案,把自己框定在一个通关者的角色里,努力地表现,徒劳地迎合。
可结果呢?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反倒是这第四次,当他被无休止的重置折磨得精疲力竭,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去面对时,他活下来了。
活过了之前任何一次尝试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
时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和主神,他和易浔,何其相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逼迫着对方活成自己所期望的样子。
主神希望他成为永远乖顺的妻子,而他则希望易浔能够正常一点,能够像大多数的人一样,认可他的观点。
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再次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