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会的。”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休垂下眼眸,“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忘了他看你的眼神了吗?”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引导着时洱回忆:“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领事就把你当成了一个身份尊贵、出手阔绰,并且……嗯,有点特殊癖好的大主顾。在他的世界里,像你这样的贵客,喜怒无常随心所欲才是常态,一个安静守规矩的客人,反而会让他觉得无利可图。”
时洱一愣,没想到休真的开始跟他解释,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努了努嘴,最终只能弱弱地说了一句:“行叭……难道还有第二点吗?”
“当然,第二,这里的生存法则是什么?是金钱和欲望,”他继续说道,“一个发脾气的客人,远比一个满意的客人,能为他带来更多利益。你的不满意,恰好给了他一个向你推销的绝佳机会,他只会想方设法地满足你,让你在这里花更多的钱,从而获取更多的提成,而不是去质疑你为什么生气。”
“并且,他甚至会感谢我这个不听话的宠物,为你提供了消费的理由。”
“那他也太精明了,”时洱插嘴,“果然是黑心商家。”
“当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暮色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摸爬滚打才上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休抬起头,“最后,他不敢多嘴。”
“他不敢得罪你,小少爷,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谜,他摸不清你的底细,所以他只会顺从。你越是表现得肆无忌惮,他就越会觉得你深不可测。”
时洱:……原来是虚张声势。
不过,休的这一连串分析,确实击碎了时洱心中那点疑虑和恐惧,他呆呆地看着休,看着他眼中的自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休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被说服的模样,嘴唇向上扬了扬,开口道。
“所以,别怕。”
“来吧,我的主人,让他们看看……你的权威。”
最终,时洱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他闭上眼,咬着牙,可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
是休握住了他的手腕,引导着那根皮鞭,一次又一次地抽在了自己的背上。
–
“砰——!”
巨大的开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碰地一声砸在了墙壁上,守在门外的领事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尊贵的客人,您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洱劈头盖脸的一顿脾气给砸了回去。
“我要换宠物!”时洱气冲冲地将手中的皮鞭甩在地上,下巴高高抬起,“他居然不听话?呵,那我就换一条更乖更讨我欢心的狗!”
领事被他这通突如其来的脾气训得一愣,下意识地朝门内望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房间里,那个不久前还气势逼人,一脸桀骜不驯的宠物,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毯上,脊背上一片狼藉。
几道深红色的鞭痕交错纵横,皮肉翻卷,血液将他破碎的衣物浸染地猩红无比,好似与外翻的新肉都黏连在了一起一般。
领事瞳孔微缩,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副凄惨的景象,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混杂着兴奋与渴望的灼热光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变态的嫉妒。
他想,他或许是疯了,竟然开始嫉妒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嫉妒能被这样一位漂亮的主人亲手管教,嫉妒那些鞭痕是他留下的印记。
“看什么看!”时洱察觉到领事的视线,心中一紧,生怕被他看出休身上的鲜血其实是用药水涂的,立刻厉声呵斥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我要换掉新宠物!现在,立刻,马上!”
领事回过神,那丝嫉妒与渴望被完美地藏回了假面之下,他连忙躬下身道歉。
“是是是,尊贵的客人,您千万别动气,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领事接连应和,那语气仿佛时洱才是他的主人,“您放心,我这就带您去挑选新的,保证让您满意!”
说着,他便引着时洱朝走廊深处走去。
时洱心中暗喜,以为计划正顺利进行,可跟着领事走了几步,却发现方向不对。
因为,他们并没有走向通往楼下的大厅。
而是开始往上走,走向了三楼更深处的一扇不起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