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浩浩荡荡散去,唯独钦天监脚步最是仓促,心底慌乱最甚。
他早已打定主意,回府便连夜书写奏章,将自己被上官月胁迫、不得已推演吉日的经过全盘托出,主动认错坦白,只求从轻发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尚未行至府邸,刚拐过御街巷口,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从廊下阴影中踏出,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身着洁净内侍服饰,神色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
小太监垂手躬身,语气平稳无波:“钦天监大人,殿下有请。”
骤然听闻此话,钦天监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窜上彻骨寒意。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掌心冰凉,心底翻涌着无尽恐惧,双腿微微发颤,可殿下传召,他一介小小钦天监,半分抗拒的资格都没有。
纵使万般惶恐,也只能强压惧意,硬着头皮点头应声,乖乖跟着小太监折返皇宫。
一路宫廊幽深,宫灯次第明灭,寂寂宫道愈发压抑逼人。
小太监步履不停,径直将他带到肃穆威严的御书房前,抬手轻轻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
“大人,请。”
钦天监深吸一口凉气,敛了纷乱心神,低着头、弓着背,小心翼翼迈步走入殿中。
御书房内静谧无声,檀香袅袅浮动,却无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肃冷。
高位龙案之后,上官夜端然而坐,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清贵冷冽。
他手肘撑在案几,指尖轻抵下颌,眸光沉沉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阶下之人,默然不语,却自带滔天威压。
四周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钦天监被这股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头颅垂得极低,不敢仰视半分,慌忙双膝跪地,恭敬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良久,上方才传来,上官夜漫不经心的嗓音。
语调清淡平和,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都锋利如悬顶利剑,沉沉压落下来。
只要回答稍有差池,便是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孤听说,你曾为上官月推演演算,定下登基的吉日?”
一语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迂回试探。
轰的一声,钦天监脑中轰然作响,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凝滞。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整个额头,层层叠叠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急速滑落,砸在光洁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滴落之声清晰可闻,在空旷死寂的御书房里漾开细碎回音,衬得周遭愈发森冷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