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个梦,再一次浮现在了我眼前。
妈妈惊恐的脸,碎裂的镜子,她脖颈上重新渗血的咬痕,还有,满地刺目的猩红。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我……我还不想。”我低声求他,“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
凯厄斯的眉头骤然蹙紧。“为什么。”
“我害怕。”我看着他,把那份压在心底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说出来,“我怕我变成吸血鬼之后,我妈妈接受不了,我怕她看着我那副不是人的样子,会崩溃。我怕……”
我说不下去了。
我怕的太多了。我怕失去她,怕她因我而痛苦,怕我亲手把那个唯一爱我的人推进深渊。
“给我一点时间。”我哽咽着,“过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了,你再转化我好不好。”
可这一次凯厄斯没有像从前那样为我退让,他继续靠近,把我逼迫到了床角。
“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急迫,“你以为你一个人类能在吸血鬼的世界里面存活多久,你这样孱弱的身子,只会沦为其他吸血鬼的腹中餐!”
“那是我的事。”我也急了,“凯厄斯,转化是要伴我一生的事,这条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我不能因为害怕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转化。”
“稀里糊涂?”他的眼睛红得更深了,“我是要护你周全。”
“可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只知道逼迫我!”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凯厄斯看着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的那点焦灼,在我的注视下一寸一寸地褪成冷漠。
“逼迫。”他嗤笑一声,然后一字一句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不能失去你。”说罢便朝着我缓缓靠近。
我看见,他薄薄的唇瓣下,那对森白的獠牙,缓缓地探了出来。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要来真的,他要像那夜他处置一切障碍那样,强硬地替我做这个决定。
千钧一发之际,那股熟悉的愤怒从我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抬起手,一簇明亮的火焰,“腾”地一下,在我掌心熊熊燃起。
凯厄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我手中那团火,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我举着那团火,挡在我和他之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清晰。
“你敢现在转化我,”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把那句最狠的话说出来,“我就在你咬下来的那一刻,用这团火,把我自己烧成灰烬。”
殿里,死一般地寂静。
凯厄斯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我。
他知道我不是在说笑。他看得出来我眼里那份决绝,和我掌心那团火一样是真的。
我赌的,是他的在乎。
我赌他宁可我活着、慢慢地想清楚,也不愿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化为灰烬。
凯厄斯的脸色果然变得越发苍白,然后我看见他眼里那股疯狂的偏执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他薄唇下的獠牙也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后退了一步。
“……收起来。”他别开脸,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的痛苦,“我答应你,给你一段时间。”
我看着他退让的样子,掌心的火应声而灭,我腿一软,跌坐在地,眼泪汹涌而出。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是第一次,这个一直横在我们之间的那个问题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