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像一层融化了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蜜糖,懒洋洋地涂抹在咖啡馆那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上。
空气中氤氲着现磨咖啡豆的苦涩香气,但这并没能阻挡住由比滨那极度旺盛的好奇心。
“那个……材木座同学,”
她双手托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感。
“假期也在一直努力写东西呢……难不成,材木座同学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伟大的文学家吗?”
“非、非也!”
材木座摇摇头,他用左手中指轻轻推了推镜架,厚重的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吾所追求的,并非那些腐朽的传统文学!吾乃用文字操纵妄想世界的极意之人!目标乃是称霸轻小说界!还要用亲手编织的剧本,打造出一款足以颠覆时代的电子游戏!让那些凡夫俗子彻底沉浸在吾等架构的幻想纪元里!”
由比滨的手指往紧里收了一下。
“那样……好像也不错呢。”
然后,她轻叹了口气。
“虽然平时大家总说材木座同学‘怪怪的’,但为了那个宏大的目标拼命到这种程度,那一定是因为……你早就决定好未来的方向了吧。”
她抿抿唇,露出一丝软绵绵的苦笑。
“‘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大学想要考去哪里’、‘未来的理想是什么’……这些事情,我总是跟着大家一起,用‘随便啦’、‘到时候再说吧’这种话随便敷衍过去。与材木座同学及雪之下同学这样从一开始就拥有明确目标的人相比……”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易碎的不安感。
“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沙滩上独自堆沙堡的小孩子呢。就算堆得再努力、再认真,只要稍微大一点的海浪卷过来,所有的努力都会被瞬间冲成泡影。”
雪之下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了。
她默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颊处投下一片令人琢磨不透的阴影。
我端起残留在杯底的最后一点苦涩,一饮而尽。
“未来那种无从考证的东西,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好了。”
由比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避过了她的眼神。
“你那自作多情的烦恼,对于我这样的死物而言……都是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
说罢,我将头扭向了内侧,窗边的帘幕透着一股血色般的幻灭感。
听到我的说法后,材木座那宽阔的背影猛地震了一下,仿佛突破了《现世隐蔽条约》的无情束缚。
“橘……作为魔王军骨干,汝竟然妄想用此等虚无之言来抗拒命运的重力吗?!”
一旁的由比滨,托着下巴的手猛地一滑,身子磕在了桌沿上。但她顾不得疼痛,立即支起身子反驳道:
“橘同学,突然说什么‘难以企及的奢望’……这也太狡猾了吧!就算是我,也只是觉得有点迷茫,想找人商量一下而已,才没有……才没有像你这样,自暴自弃……”
“橘同学,我不止一次说过,你就是一个胆小的、善于自我欺骗的懦夫罢了。”
雪之下放下茶杯,将其稳稳送回杯托之中。
“由比滨同学至少在认真地审视自身,材木座同学也在用他那荒诞的方式付诸努力,而你——”
她那冷彻刺骨的眼瞳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用所谓的‘清醒’和‘现实’,去剥夺他人追求真实的权利。”
我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小叉子,指间被烙出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理解我的处境……”
一股混杂了疲惫与怨愤的情绪,终于在言语间肆虐开来。
“你有天之娇女的优渥资质,有修正世界的宏大叙事,有无可挑剔、规划完备的完美未来……你的理想,对你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只是一场……毫无胜算的绝望长跑罢了!”
咖啡馆里弥漫的香气,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地令人窒息。
“你认为,所谓‘天之娇女’……其实是一种特权吗?”
雪之下静静地注视着我,眼中泛起一丝破碎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