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站在岸边没动,看著余钱的眼神透著古怪。
余粮先下水,往腰上系了根绳子,另一头扔给岸上的王铁头:“铁头,你拽著,我要是被冲走,就拉我回来。”
王铁头点点头,把绳子在手上绕了几圈。
余粮一步步往河心走,水漫过膝盖,漫过大腿,快到腰的时候,他站住了,回头喊:“最深就这儿了!过来!”
岸上的人一个接一个下水。余钱走在中间,一手拽著前头的人,一手往后伸,让后头的人拽著。河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伤口泡在水里,反倒不那么疼了。
走到河心,水流果然急,冲得人站不稳。余钱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前头的人忽然一晃,他赶紧抓紧,把人拽住。
“別慌!”他喊道,“站稳了再迈步!”
十几个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总算都过了河。
上岸的时候,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余钱清点人数——二十三个,一个没少。
他鬆了口气。
赵大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余钱兄弟,你是读书人?”
余钱看了他一眼:“不是。识几个字,跟村里私塾先生学的。”
赵大点点头,没再问。
可余钱从他眼神里看出来,这人心里有数。方才找浅滩、试水深、手拉手过河——这些事看著简单,可一伙子庄户人出身的,哪懂这些?都是遇上河就硬蹚,淹死的人多了去了。
余钱没解释。
有些事,没法解释。
过了河,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隱约能看见山的轮廓,应该就是朗陵山的方向。余钱找了块乾爽的地方,让大伙儿歇脚,又安排刘大眼和另一个机灵点的去放哨。
“眯一会儿。”他对余粮说,“天亮再走。”
余粮点点头,靠著一棵树坐下,眼睛一闭,转眼就打起鼾来。
余钱没睡。
他靠著另一棵树,看著眼前这二十几个人——有的睡著了,有的睁著眼发呆,有的在偷偷抹泪。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跟叫花子似的。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二十三个人,其中五个有伤,两个伤得不轻。粮食?就剩他怀里那几块饼子,还有几个人的乾粮袋里搜出来的杂麵,加起来不够一顿的。兵器?有刀的不到十个,剩下的拿的是木棍、锄头、也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短矛。
就这点家底,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难。
可余钱没泄气。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讲刘邦起兵的时候,手里也就几十个人,还是从芒碭山拉起来的队伍。刘邦能成事,他也能。
当然,刘邦有萧何、韩信、张良。他有什么?他有个能打的哥,有个机灵的刘大眼,有个憨厚的王铁头,还有个刚认识的赵大——这人看著稳重,应该能办事。
正想著,刘大眼忽然跑过来,脸色发白:“余钱兄弟,那边……那边来人了!”
余钱腾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估摸著有二三十號,正往这边来。”
余钱心往下沉了沉。二三十號,比他们人多,而且不知道是哪边的——官军、黄巾、山贼,都有可能。不管哪边,碰上了都是麻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著的人,咬了咬牙。
“把人叫起来。”他说,“准备跑。”
刘大眼正要走,余钱忽然又把他叫住:“等等。”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脚步乱,走得慢。”他说,“不是官军。”
刘大眼一愣:“那是什么?”
余钱站起身,眯著眼睛往远处看。晨光里,隱隱约约能看见一群人影,正慢吞吞往这边走。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牵著孩子,还有个妇人怀里抱著娃。
“是老百姓。”余钱说。
刘大眼鬆了口气:“那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