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王桂香看林肆教孟谭手语,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高兴,觉得这俩人处得挺好,圆房的事应该没啥问题。
时间转眼就到了月末三十號。
明天就是初一了。
傍晚的时候,王桂香把新做好的衣裳拿了出来。红底碎花的那件给孟谭,藏青色那条裤子给林肆。
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堂屋桌上,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满意地看了看。
“明天穿这个,我跟你俩说好了,明天晚上,不许给我掉链子。”
林肆站在旁边,低著脑袋,不敢看孟谭,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孟谭被王桂香摁著站在林肆身边,看著那件红底碎花的鲜艷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看著有些放空,像是在出神。
王桂香把衣裳收好,回东屋了。
林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孟谭,然后发现孟谭也在看他。
孟谭的眼神有些复杂,跟他对视几秒后,扭过了头,转身走了,回了西屋。
——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天不亮就起来了。
灶房里的火从早上烧到晌午就没熄过。她烧了一大锅水,把家里能找到的红纸全翻出来,每扇窗户上贴两张,门框上也贴了两张,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林肆站在堂屋门口,看著那些红纸,嘴角抽了一下。
“愣著干啥?”
王桂香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两件衣裳,一件藏青色的裤子塞给他,一件红底碎花的褂子搭在胳膊上:“换上,都换上。”
林肆接过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汗衫,又看了看王桂香胳膊上那件红褂子,眼神复杂了点。
“你媳妇穿,”王桂香把红褂子抖开,在太阳底下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你看看这顏色,多喜庆。我花了好几天缝的,针脚密实著呢。”
林肆看的目光移到那件褂子上。红的底子,绿的花,大朵大朵的,像是把春天穿在了身上。
林肆设想了一下孟谭穿上这身后的场景,差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连忙低下头掩饰,抱著裤子进屋换去了。
他换好后,孟谭刚从床上爬起来,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著林肆看,把林肆都嚇了一跳。
王桂香跑到西屋里去,把那件红褂子扔给孟谭,让他穿上。
孟谭黑著脸,果然如林肆预料的那样,不肯穿,从头到脚写满了拒绝。
最后还是王桂香威胁了句“你不穿我来给你换”,孟谭才终於肯低头。
王桂香又马不停蹄地在东屋和西屋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西屋的床重新铺了一遍,褥子底下压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嘴里念念有词的,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一套一套的。
林肆和孟谭就站在院子里,听她念叨。
孟谭站在门口,穿著那件红底碎花的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裤子,脚上是一双新布鞋,头髮被王桂香用红头绳扎了一下,垂在肩膀后面,露出一整张脸。
那件褂子是真的土,红配绿,大花大朵的,不过穿在孟谭身上,愣是被他那张脸衬起来了。
林肆看了他一眼,赶紧把眼睛別开了,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来。
孟谭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王桂香从西屋出来,上下打量了孟谭一圈,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满意得不得了:“好看!真好看!我就说这顏色適合你!”
她把一块红盖头塞进孟谭手里,“盖上盖上,时辰到了再掀。”
孟谭低头看了看那块红盖头,嘴角抽了一下,脸更黑了。
王桂香也不管他,转身去灶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给林肆,一碗给孟谭,面上各臥著一个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