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明沅就搬进了寿康宫偏殿。太后昏睡著,她坐在榻边,握著太后枯瘦的手,轻声说:“太后,您要快点好起来。”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太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侍疾的日子枯燥而辛苦。
太后病情反覆,时好时坏。明沅衣不解带地守著,餵药、擦身、按摩,事事亲力亲为。不过半月,人就瘦了一圈。
萧衍每日都来,有时看见她趴在榻边睡著,身上只盖了件外衣,会皱眉让人给她加毯子。有时看见她小心翼翼地给太后餵药,耐心哄著,眼神会柔和许多。
“辛苦你了。”一次餵完药,萧衍对她说。
明沅摇头:“这是臣妾的本分。”
萧衍看著她苍白的脸,忽然道:“等母后好了,朕带你去南苑。”
明沅抬眼,眼里有细碎的光:“臣妾……等著。”
这话说得温柔,心里却在想:南苑?恐怕等不到了。
因为她的月事,迟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中张灯结彩,萧衍在乾清宫设宴,派人来请明沅。她以“太后需人照顾”为由推了,守在寿康宫。
夜深人静时,她给自己把了脉。
脉象滑利,如珠走盘。
是喜脉。
虽然还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已经在肚子里扎根了。
她抚著小腹,低声说:“孩子,你要爭气。”
窗外烟花炸响,照亮半边夜空。
明沅走到窗边,望著那绚烂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上元节,萧衍带她出宫看灯。街上人潮汹涌,他紧紧牵著她的手,怕她走丟。
那时他说:“清辞,我们会一直这样好。”
她信了。
可后来呢?
明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烟花易冷,恩情易逝。
这深宫里的温情,都是假的。
唯有权力,唯有孩子,才是真的。
正月二十,太后病情终於稳定。
王太医诊脉后,鬆了口气:“太后凤体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將养,切勿再劳神。”
萧衍大喜,重赏太医。又看向明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明沅微笑:“太后安康,臣妾便不辛苦。”
萧衍点头,正要说什么,明沅忽然身子一晃,扶住了桌角。
“怎么了?”萧衍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