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y睁开眼时,站在一间婚房门口。
她来过很多人的梦。
梦境很少像普通人想象的那样荒诞。
它们大多会伪装成熟悉的地方。
卧室、办公室、学校走廊、酒店套房、车站月台。
越熟悉,越容易让目标放松警惕。
陆承远的梦也是这样。
婚房。
但它不是现实里那种冷硬、沉默、各自退场的婚房。
这里被修正过。
房间里的灯很暖。
暖得不正常。
柔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餐桌摆着两副碗筷,汤碗还冒着热气。沙发没有褶皱,玻璃上没有灰,所有东西都停在最适合被人看见的位置。
像一间从未真正住过人的样板房。
Joey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银刀还在。
刀刃比现实里暗,像被潮气蒙了一层雾。
这说明锚还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毯很软。
软得像踩在湿发上。
Joey停了一秒,低头看去。
地毯是浅灰色,绒面细密,被灯光照得很干净。可她踩过的那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像底下藏着没干透的水。
她没有弯腰检查。
梦里的东西,越像邀请你低头,越不要轻易低头。
“陆承远。”
没有回应。
她环视四周。
墙上挂满照片。
婚纱照、旅行照、家庭合影、餐桌前的自拍,还有一些随手拍下的生活片段。照片里的陆承远清晰完整,年轻一点,笑得也比现实里轻松。
但他身边那个女人的脸,全被水渍抹掉了。
无论是婚纱照里的新娘,还是旅行照片里坐在海边的女人,五官都像被一只湿手温柔而彻底地擦过,从额头漫到下巴,只剩下一块泛白的空。
不只是脸。
女人的手、肩膀和裙摆也在慢慢变淡,连她与陆承远相握的手指都快要消失了。
Joey停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陆承远站在一扇落地窗边,身侧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但左眼下方的位置,水渍边缘还留着一小点没有被抹掉的黑色。
一颗痣。
苏晚宁。
Joey抬起手,还没碰到照片,身后便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