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薄红点了点头,走到周芷身边,蹲下来,“芷儿。”
周芷抬起头,眼睛带着询问。
“周天,”厚趣说,“带你出去。散散心。”
周芷愣了一下,出去?离开厚家?
“真的?”,她的尾音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真的。”厚趣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乳胶长手套,“假已经请好了。”
周芷的嘴角弯成一个巨大的弧度。
她想说太好了,想说去哪,想说穿什么——穿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忽然怔了一下。
她的裙子呢?
她的球鞋、牛仔裤、卫衣呢?
嫁入厚家那天之后,她就再没见过自己的衣柜。
出去的时候,她穿什么?
永贞服拟态?
还是会给她带一条裙子来?
像若涵那样的,会在风里飘起来的裙子?
——管他呢。
她把这点小小的茫然按下去。
阿趣会准备好的,他什么时候让她失望过。
厚趣看懂了她的心思,站起身,对薄曦说:“周天上午八点,我来接她。”
薄曦点头,厚趣转身离开。
周芷看着他的背影,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面料。
出去,离开厚家,走在普通的街上,吃普通的东西,当一天普通的人。
她想起刘筱的话——想逃就给我打电话——那根刺又在心里扎了一下。
但这次不觉得痛了。
厚趣说的是带你出去:不是逃,是被带出去,名正言顺!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周芷是哼着小曲度过的,妆造课上,金秀妍教的是“宴会级”眼线,她握笔的手稳得前所未有,一条上挑的弧度一次到位;舞艺课上,她耗腿数满二十个数居然没抖,还难得得了老师一句“有进步”。
九点五十五分下课,列队转场撷音阁的路上,她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步点轻快得几乎要超出十五厘米的步幅限制,被身后的薄曦淡淡提醒了一句步幅,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下来。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撷音阁里等着她的,是这一个月以来最重的一记闷棍。
十点,琴艺课。
撷音阁临水而建,秋阳从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深红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六张琴桌整齐排列——今天的阵容和往常略有不同:除了周芷、杨岚岚、林晚棠、林云、冯素兰,还多了一位厚若涵。
她坐在林晚棠旁边,姿态端正,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略显生涩的紧绷,乳胶长手套覆在琴弦上,指尖微微发僵——两年没碰琴了,手指的记忆还在,但需要时间唤醒。
苏琬站在中央的示范琴桌前。
她还是那身素雅的棉麻长裙,但今天的她明显不对:眼睛下方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角的微笑像贴在脸上的面具,一碰就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