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分明”六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苏晚棠的心口。
昨夜她这样说,今日她还这样说。
真要分得如此干净彻底?
真要将十年刻骨过往,彻底抹成一片空白?
苏晚棠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冰冷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浓烈的委屈与不甘。她死死盯着沈知意的眼睛,妄图从那片平静的寒潭里找到一丝动摇、一丝不舍、一丝口是心非,可沈知意的目光坦荡疏离,无懈可击。
苏晚棠忽然轻笑一声,笑声轻冷,带着彻骨的自嘲:“好一个公私分明。既然沈设计师如此自信,那我要你三日内,推翻全部核心方案,重新提交修改稿。入口、元素、灯光,全部重做。做不到,盛星有权立即终止合作。”
三日推翻重做,这是近乎苛刻的逼迫,是明目张胆的为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工作矛盾,是两个人之间,藏得极深、扯得极痛的爱恨拉扯。
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嵌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知道,苏晚棠在逼她,逼她服软,逼她回头,逼她认下那段万万不能认的过往。
可她不能。
她微微颔首,声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好,三日后,我会提交新方案。”
干脆,利落,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苏晚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沈知意会为难,会辩解,会露出一丝脆弱,可她没有。沈知意永远这么冷静,这么淡漠,这么……毫不在乎。
苏晚棠再也撑不下去,转身走回座位,指尖死死掐着掌心,那枚断玉簪硌得皮肉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对接会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众人陆续离场,片刻之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知意与苏晚棠两人。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反倒更衬得气氛紧绷窒息。
沈知意收拾好电脑,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苏晚棠轻哑的声音。
“沈知意。”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苏晚棠,没有回头。
“你真的,要对我这么狠吗?”苏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涩然与疲惫,褪去了所有冷硬尖锐,只剩一腔无处安放的委屈,“就算装作不认识,就算不肯认我,你也要在工作上,把我逼到绝路吗?”
沈知意的肩背,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狠吗?
她比谁都疼。
可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给苏晚棠一丝虚妄的希望,再亲手将它碾碎。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斩断纠缠,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江风,没有半分温度:“苏设计师,我只是在履行合同职责。如果你无法接受专业沟通,我们可以让项目负责人全程介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
这七个字,彻底击碎了苏晚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她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执念,十年的相思,在沈知意眼里,不过是一场多余的麻烦。
苏晚棠笑了笑,笑得发苦,眼底泪光隐隐,却终究没再出声。
沈知意没有停留,伸手拉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刚要跨出,苏晚棠攥着断玉簪的手猛然收紧,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沈知意耳中:
“沈知意,我不会放弃的。”
“不管你认不认,不管你躲不躲,我都会查清楚,当年你为什么消失,现在,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沈知意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回头,没有应答,沉默数秒,最终还是迈步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