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我找到你了 裴彻（第2页）

走廊中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仪器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喧闹的环境反而衬得他愈发孤寂。他不敢远离手术室半步，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以及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色指示灯。

红色的灯光代表着手术正在进行，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年那般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裴亿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来来回回，脚下的地板几乎要被他踏出痕迹。他时而停下，抬手看向手术室的方向，眼底满是忐忑；时而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方才抱住裴彻时感受到的冰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提醒着他兄长此刻正承受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掌心被汗水浸湿，黏腻的触感让他愈发心乱如麻。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仓库里看到的画面：裴彻蜷缩在地、满身伤痕、意识涣散的模样，裴凯明狰狞暴戾的神情，每一个片段都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害怕，害怕手术室的红灯永远不会熄灭，害怕等出来的不是平安无事的兄长，害怕那一句“失忆”成为既定的事实。恐惧如同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呼吸不畅。

走廊里偶尔有路过的护士、医生，看到这个少年焦躁不安的模样，都会投去同情的目光，有人轻声劝慰几句，可那些话语落在裴亿年耳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剩下手术室里的那个人。

漫长的等待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裴亿年的耐心与心神快要被彻底耗尽之时，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色指示灯，终于缓缓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柔和的绿色指示灯。

“嘀——”一声轻响，手术室的大门被从内部推开。

裴亿年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来回踱步的脚步瞬间停住。下一秒，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上去，紧绷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险些断裂。眼底的焦虑、恐惧、不安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上了急切的期盼，他快步迎上前，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对着裴亿年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外伤与内脏震荡都已经处理妥当，生命体征恢复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病人现在已经苏醒，意识还算清醒，后续转入普通病房休养即可，只是身体亏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切忌情绪激动和剧烈活动。”

听到“手术成功”“脱离危险”这几个字，压在裴亿年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双腿微微发软，险些站立不稳。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胸口翻涌的闷痛渐渐消散，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他对着医生连连道谢，语气真挚：“谢谢您，麻烦你们了。”

医护人员将躺在病床上的裴彻从手术室推了出来，转入隔壁独立的病房。裴亿年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跟进病房。

单人病房干净整洁，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窗户敞开一条缝隙，晚风携着微凉的空气吹入，拂动窗帘轻轻晃动。病床安置在房间中央，裴彻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手臂上连接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缓慢滴落。

经过手术的救治，他脸上的惨白稍稍褪去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机的死灰之色。双眼缓缓睁着，目光还有些涣散，眼皮微微耷拉着，显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呼吸平稳绵长，只是每一次吸气，胸腹都会微微牵扯，带出不易察觉的痛感，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裴亿年站在病房门口，驻足观望了许久。他放轻了所有脚步，鞋底摩擦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到刚刚脱离危险的兄长。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动，残留的紧张还未完全散去。他目光细细描摹着裴彻的脸庞，从微蹙的眉峰，到略显苍白的唇瓣，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格外认真，确认对方状态安稳后，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片刻后，他才试探性地抬起脚，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病床走去。步伐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在裴彻脸上，留意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生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对方产生不适或是抵触。

一步，两步，三步……

慢慢走到病床边，裴亿年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近距离看向躺在床上的裴彻。他能清晰地看到兄长眼底尚未散去的疲惫，以及身体深处残留的倦意。观察了许久，见裴彻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抗拒、戒备或是陌生的神色，肢体也没有做出躲闪的动作，裴亿年悬着的心又落下大半。

他拉过病床旁的陪护椅，轻轻落座，椅腿与地面接触，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坐定之后，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裴彻脸上，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温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不敢直接问伤势，最在意的还是之前护士口中“失忆”的可能，于是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认得我吗？”

问话的同时，裴亿年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悄攥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彻的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等待着对方的回答。这一刻，空气仿佛再次变得凝滞，短短数秒的等待，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裴彻偏过头，视线转向身侧坐着的少年。他的视线依旧有些朦胧，转动眼眸的动作略显迟缓，身体的酸痛还在四肢百骸里游走，但脑海里的记忆清晰无比，没有半点模糊与缺失。看着裴亿年眼底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紧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裴彻沉寂的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的暖意。

他缓缓牵动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虚弱，却格外真切的笑容。笑意浅浅地漾开，驱散了脸上病态的苍白带来的疏离感，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独有的温和。因为身体虚弱，笑容的幅度不大，唇角只是微微上扬，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传入裴亿年的耳中：“亿年……我是你哥，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甘霖一般，彻底抚平了裴亿年心底所有的恐慌与不安。

失忆的顾虑烟消云散，所有的焦躁、恐惧、后怕在这一刻尽数消散。裴亿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一直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阴霾被明亮的光彩取代，紧绷的嘴角也终于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积压了数个小时的情绪彻底宣泄，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都变得轻快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满是庆幸，眼底的湿润险些再次涌上来。只要兄长记得他，记得一切，没有因为这场劫难丢失记忆，没有留下可怕的后遗症，便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悬在头顶的利剑彻底落地，病房内压抑的氛围也变得舒缓起来。

裴彻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手臂微微动了动，想要抬起来，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动作一顿，倒吸一口凉气。细微的痛感让他眉头再次皱起。

裴亿年见状立刻上前，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关切与叮嘱：“别乱动，医生说你身上伤很多，需要好好静养，不能随意活动。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乖乖躺着休息。”

“嗯。”裴彻顺从地点了点头，格外听话地重新躺好，闭上双眼稍作歇息，不再勉强自己动弹。此刻的他身心俱疲，经历过殴打、昏迷、手术之后，疲惫感席卷全身，只想安静地休养。

见兄长安稳休息，裴亿年想起裴彻从出事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本就亏损严重，必须补充一些清淡的食物。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低头看向病床上的裴彻，柔声说道：“哥，你先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要乱跑，也别随意起身。我出去一趟，给你买点清淡的粥和新鲜水果，补充点体力，很快就回来。”

“好。”裴彻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温顺，全然没有反驳，像个听话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等候着。

得到应允，裴亿年再次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顺手将房门虚掩上，避免外界的声响打扰到里面休养的人。

走出住院部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裴亿年脸上的温和笑意，却一点点敛去，眼底重新被寒意与冷冽覆盖。方才在病房里面对裴彻时的担忧、柔软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翻涌的怒火。

裴凯明。

这个名字在心底反复盘旋，每一次想起仓库里的画面，想起裴彻满身伤痕、濒临昏迷的模样，裴亿年胸腔里的怒火就燃烧得愈发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