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与云雪霁此前毫无交集,今日之前甚至不知对方的存在。
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实在让他有些不安和困惑。
云雪霁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几乎无法捕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微哂。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向茶几,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温润的瓷杯上轻轻摩挲。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骆承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人心深处。
“骆监察长是个聪明人,想必也清楚,”云雪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新洲这潭水,尤其是政法界这方天地,看似秩序井然,实则……太浑了。”
他微微停顿,让“太浑了”这三个字在空气中沉沉落下,骆承脸色也不由得凝重了些。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真假难辨。能在其中立足已属不易,而能始终秉持一份公心,守住底线,不为权势折腰,不被利益蛊惑的人……”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凤毛麟角。”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审视,又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认可的意味。
“而我,恰巧知道,骆监察长你就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一位。或许并非事事如意,或许也曾妥协周旋,但骨子里那份刚正与坚守,未曾磨灭。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可信’。”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所以,我选择你。并非因为你的职位,而是因为你的为人。这份遗嘱关系重大,我需要一个足够‘干净’且‘有分量’的见证人,确保它不会在未来因见证人的问题而横生枝节。你,很合适。”
骆承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竟有如此评价,更没想到云雪霁这样一个刚刚回到新洲的人对新洲局势如此清醒的认知。
骆承一时间心绪复杂,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云总谬赞了。骆某……愧不敢当。但既然承蒙信任,今日所见所闻,骆某自当勉励。”
云雪霁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兰生,”他侧首吩咐,“代我送骆监察长回去。”
“是,先生。”兰生躬身应道,随即对骆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骆监察长,请。”
骆承再次向云雪霁点头致意,随后跟着兰生离开了书房。
坐上车,驶离半山区域,骆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海中依旧回荡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他隐隐感觉到,新洲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向阳而生
裴氏集团董事会那几位元老施加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裴溯心头烦闷。
他们要求他必须与寒石集团达成合作,语气笃定得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裴溯指尖敲击着桌面,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早已逝去的母亲在云雪霁心中究竟还残留多少情分,能让这位素未谋面、气质超凡的小舅舅对他这个“外甥”另眼相看。
这帮老狐狸,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和那么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