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欺人久久地沉默着,久到卢弦惊的期望落空,准备再寻其他的法子时,她终于动身朝着佛像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杜欺人双膝跪在了团蒲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念起了佛经。
无一人开口,大家都默默地看着杜欺人的动作,突然那尊佛像又露出了阴森可怖的面容,将鱼轻鸿和路勤吓了一跳,差点嚎叫出声。
仿佛有股鬼气弥漫在大殿中,杜欺人终于缓缓睁开眼,对上卢弦惊担忧的视线,开口道:
“霍时寻,是我亲手杀的。我虽为他的死侍,他认为我忠心,但其实我都知道,他杀我全族,害死姐姐,残害无辜,野心勃勃,我花了整整十年,终于报仇雪恨,可……”
杜欺人顿住,泪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可我亦罪孽深重,一心求死,求死不能。或许,我受到了霍时寻的诅咒……”
第一次听到杜欺人说这么多话,更是袒露了她忍辱负重的漫长十年,卢弦惊心中五味杂陈,不禁走上前扶起跪着的杜欺人,对她道:“你受苦了。今日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保证,这糟糕的前半生,再也不会拖累你了。我一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杜欺人抬眼望她,泪花中带着坚定,刚站起又重重地跪了下去,泣声道:“赵画鸣、祝翀与霍时寻都是好友,他们三人常外出同游。你们手中的画像就是当年他给我画的,而且,祝翀对我施了巫术,我将计就计,把这十年的记忆,尘封在了画像里。花神,请你入画,在我的回忆中,帮我寻到属于我自己的生死之道吧!”
卢弦惊猛地心惊,她赶忙扶起杜欺人,“祝翀?!你说赵画鸣与祝翀是好友?杜姑娘,若你所说属实,那我一定要入画里看个究竟了!”
杜欺人坚定地点头道:“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们想要的赵画鸣的消息,也尽数在我的回忆里。”
白雪前走到卢弦惊身边,柔声道:“阿弦,我陪你入画。”
卢弦惊看他一眼,只觉得浑身有了十足的力气,她亦柔声回道:“好,咱俩一起。”
这时,一直握着画像的路勤走过来,万分委屈地嘟囔道:“卢弦惊,在下也想陪你,你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娘子,怎能和他孤男寡女一起,不如带上在下,在下能帮——哎呦!别揪在下的耳朵!疼疼疼!”
鱼轻鸿忍不下去,听他聒噪,揪起他的耳朵往旁边一拉,“别人郎才女貌,你掺合什么?跟我们一起乖乖待着这里,否则我鱼轻鸿的双刀也不是吃素的!”
路勤虽为花修,道法却不精进,听到这话也有些害怕,只好作罢。
但卢亭默却认为路勤说的有道理,他也道:“只有你们两个可不行,要遇上可怕的敌人你们肯定应付不过来,我也与你们一起!”
说着就要拿走路勤手里的画。
“卢亭默……”周旋久在一旁小声喊他。
卢弦惊抢先一步夺走画,放在身后道,“不行,卢亭默你不能去!我与流苏,还有方生方死,四人足矣。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争执。”
卢弦惊这话说得严肃,又直呼卢亭默的大名,为的就是不在杜欺人面前露出破绽,她可是一直将错就错地在杜欺人面前充当花神。
白雪前示意了一下,方生方死立刻向卢弦惊行礼道:“是,大人!”
卢弦惊便向杜欺人问道:“请问如何才能进入这画里呢?”
杜欺人:“我知道一则百花经的咒语,念咒就能进去和出来。”
大家心中一惊,卢弦惊尤其呆住,攥紧了拳头,心想:这百花经是祸世之物,现在要用在一心想除掉它的我身上,多么荒唐啊!而且,又怎么才能确保安全?
白雪前看出了卢弦惊的担忧,他沉默片刻,向她传音:“阿弦,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有法器乃两根长烛,可计算时间,长烛烧完画里便是十二日,殿中却是十二个时辰,我们无论有没有找到真相,都要让杜姑娘再次念起百花经唤我们回来。”
卢弦惊听闻,思索过后,肯定了他的主意。
杜欺人也将昙刀递给卢弦惊,作为她入画之后唯一的武器,“在画里,花神大人记得找一株霍时寻供奉的昙花,再以此刀在昙花上刻你们想去的时间,便能快速穿梭十年记忆。咒语既念,我便沉睡十二个时辰,花神大人,祝你们平安归来。”
卢弦惊点头接过昙刀,接着,她拜托鱼轻鸿、卢亭默和周旋久三人好好照顾杜欺人,长烛既灭,一定要第一时间摇醒她。
三人郑重其事地承诺,定会完成任务。
交代好各种情况,卢弦惊放心地向杜欺人走去,把画交到她手中。
只见杜欺人抬手将画猛地一抛,高高地悬于大殿空中,盖住那狰狞的佛面。
她先是念完卢弦惊、白雪前、方生、方死这四个名字,紧接着念出百花经的咒语:
“昙花开,长夜止。
女人泪,公子悔。
心上之刃,当时寻常,
佛语不答,恶相不渡。
好友祝翀,助我救她——”
突然那幅画上的人像朝着他们四人露出一笑,与此同时杜欺人闭上眼直直地往后倒去,鱼轻鸿忙去扶她放平在地面。
而他们四人周身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强劲的风从背后袭来,从脚底卷上头顶,刹那间,天旋地转,四人被吸进了画中,消失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