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乱象更甚,方生与白雪前亦冲到最前面抵抗着那群傀儡,只有方死仍持银链控制住宁冲。
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佝偻着身子状态极差的晏清,一跃而起从众人上方闪过,径直朝宁冲而去。
他一把掐住了宁冲的脖子喊道:“宁冲!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设计杀我!”
宁冲本就是死人,并没有多大的痛觉,也因为被做成傀儡控制着,脑中走马观花,意识不清醒。
但他一见到晏清,又变成了那幅惊恐的样子,哆哆嗦嗦地抖出回答:“我……我没有!是父亲要杀你!不是我啊,老师!不是我!”
“你们父子俩一个都跑不了,他已经被我折磨死了……你现在也变成了鬼魂,没有经受我入梦魇折磨,真是便宜你了!”
“鬼…鬼魂?”宁冲懵懵地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当他想清楚自己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后,先是害怕得浑身剧烈颤抖,接着摇头晃脑像是头疼病发作似的,大喊大叫着,又变化做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宁冲恶狠狠地回道:“哈哈哈哈哈!你以为父亲是被你折磨死的?笑死了,他是我亲手喂下毒酒,中毒身亡的!老师啊老师,既然你我都死了,我还怕你做什么呢?”
“你!原来是你!”
晏清气急,掐脖的力度加大,指尖触碰到黑血,他嫌恶地将宁冲甩开,又悲戚地望天喊道:
“苍天啊,怎会让这对父子害我如此之深!当年……我与宁青刚初次踏进宁国荒废的宫城,四周皆是断壁残痕,更是起了一场大火,宁青刚慌不择路,一个劲地让我想办法,我说要尽快找水救火,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始行动,那杀梅殿就是我与他并肩扑灭抢救回来的宫殿……后来他将尚在襁褓中的你交托给我,说让我做你的老师,自此我将毕生所学倾尽教于你,而你却撺掇他来杀我!”
“不!是你顽固!是你自讨苦吃!是你非要搞什么城主带头开荒造林,是你非要发展工商农业拨走银库大批金银,是你风头出尽美名远扬享天下人爱戴,这一切,全是你自己的错!”
“宁青刚从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这是我们四人共同的治国理想,是他变了,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错?”晏清大声反驳,他强撑许久,但身体的不适远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一把大斧将我拦腰斩断,议和书信被撕成碎片,我死不瞑目!即使变成鬼魂,仍躲不过一次次的腰痛发作,每痛一次,我就更恨一分,我不能离开九官,我一定要报仇!”
晏清继续撕心裂肺地大喊:“羽都梅林三十年冤魂带走了十几万傀儡死尸,而在这九官城中,我是唯一可以带走你的冤魂!宁冲,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接着他向宁冲猛地一冲,生生穿过了宁冲的魂魄,砰地一声天地震颤,方死的银链都被弹开,周遭尘土飞扬,池塘中激起两层楼高的水浪。
“晏伯!!!”宁婵这声嘶喊泣血而出。
可是下一秒,晏清又一次猛地穿过宁冲的身体,他们两个的魂魄,一瞬间灰飞烟灭。
消失的最后一刻,晏清脸上现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并肩敌国破,风光谋臣亡。”
是晏清,是忠鬼,是不入轮回、灰飞烟灭。
随着宁冲的消失,那群傀儡侍卫也倒下去,了无生机。
宁婵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边走去,张开双手往空中捞,什么都没有捞着,什么都没有。
他们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离开了。
晏伯,您不是说下辈子要做我的谋士吗?您怎么食言了……如果我出生得比宁冲更早,如果您当初第一个教导的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晏伯,谢谢您,我……我会用我的余生,建设好这个您守护了一辈子的城邦。
宁婵跌坐在地,眼泪砸进地里,久久不能干涸。
卢弦惊也是眼中含泪,胸口起伏,无法忘记这惊天动地、震撼人心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在园中竟待到了天大亮,才折返回杀梅殿。
斯人已逝,天下犹在。
宁婵很快振作起来,正式坐上九官城主之位。
她日夜处理着积压的各项城邦事宜,同时收到了来自陈奈和客青青的捷报,他们已将和城的莱鸢军尽数剿灭,不日凯旋。
泽川那边的将士们一部分继续驻扎在泽川,其余的也往九官回,现已抵达荆河。
宁婵现在才从荆松口中得知,当初定好他回荆城寻战船作战后防线,实际上当晚晏清就找到他,命他将从源城来的老者幼童妇孺们带回荆城安置,晏清说绝不能让这些人上战场,否则晏清死不瞑目。
而如今宁婵又特意回一趟荆河,当她站在高大的战船上,身边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百姓们,眼前是泽川而来的凯旋将士们,她在战鼓声中大笑起来,却又泪流满面。
晏伯,那时的你,其实从来都没想过退路,对吗?
一阵春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宁婵不禁闭目轻嗅,心中只觉晏清慈详的面容犹在身侧。
卢弦惊这边也第一时间与卢亭默和周旋久汇合,见到他们俩平平安安地住在公主府里,心里放心多了。
与此同时,卢亭默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见他一点儿不卖关子、单刀直入地说道:
“赵画鸣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