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破绽百出的行径,有心人只要稍微一查探,岂能看不出问题来?这下可好,人家正房大娘子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霜竹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又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瞥自家那位刚从外头风流快活回来的师姐。
只见妙玉双手合十,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宝相庄严、不可侵犯的圣洁感,活脱脱就是一尊不染凡尘的活菩萨。
“呸!”霜竹看着妙玉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里头更是腹诽不已,颇有微词,“明明生得跟个仙女一般高洁清冷,谁能想到私底下竟是那样一副面孔?”
“一遇到侯爷,便是个予取予求、贪恋红尘的欲女嘛!这会子在林姑娘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真真是个两面派!”
“要是一会儿被林姑娘给当面戳穿了,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此时的妙玉,哪里知道自己眼里亲切懂事、老实巴交的好师妹,此刻心里头早已经把自己给编排得体无完肤了?
妙玉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变脸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依旧保持着端庄清冷的模样,迎着林黛玉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道:“林姑娘说笑了。”
“这栊翠庵虽是清修之地,但林姑娘乃是贵客,自是随时都来得的,何来打扰一说?”
林黛玉听了这场面话,心里头更是觉得气闷。
她幽幽地叹息一声,自嘲道:“妙玉师父这声‘贵客’,我可是当不起了。”
“我不久便要搬出大观园了,往后这栊翠庵,我便是想来,只怕也是来不了了呢。”
妙玉闻言,好看的黛眉微微一蹙。
她同样是个心思敏感之人,只要全部注意力放在一个人身上,就难免会体会出各种味道了。
听了黛玉这话,妙玉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登时便生出了几分反感来。
“这话说得,倒好像是要远嫁了一般。”妙玉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这是要享福去了,得了天大的好处,却跑到我这槛外人跟前显摆,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儿?”
心里这般想着,妙玉面上的神色便越发冷淡了几分,只垂下眼帘,并不接黛玉的话茬。
黛玉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与她在这等闲言碎语上浪费功夫。
她轻咳了一声,将方才的话题翻过,正色道:“昨儿个收了妙玉师父送来的贺礼,那茶饼做得极好,我心里感激,今日特来回个礼的。”
说着,黛玉便示意紫鹃将带来的礼物呈了上来。
妙玉瞥了一眼那些回礼,心头的疑云却是越发浓重了。
“这林姑娘,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妙玉暗自寻思,“哪有昨日刚收了生辰礼,今日便眼巴巴地亲自上门来回礼的规矩?”
“她这般急吼吼地来,定然是来者不善,这回礼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吧?却是漏洞百出。”
想到此处,妙玉更加笃定了林黛玉是来找茬的,便也只是客套地回道:“林姑娘真是太客气了,不过是几团粗茶,哪里当得起姑娘这般厚礼。”
一番不咸不淡的寒暄之后,林黛玉端正了身姿,眼睛定定地看向了妙玉,脸上的客套笑意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妙玉师太是个聪明人,我便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有话便直说了吧。”
此言一出,妙玉的心头猛然一紧。
“终于要来了么?”妙玉暗暗咬紧了牙关,做好了准备。
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妙玉被黛玉给驳得说不出口,完全失败了。
之后妙玉苦练口技,为的虽然不是报复回去,但也是有些益处的,正是展现实力的时候。
可是林黛玉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接下来的话让严阵以待的妙玉完全怔住了。
只听林黛玉轻叹了一声,忧虑道:“我即刻便要离开这大观园了,可是心里头却总是记挂着哥哥。”
黛玉看着妙玉,诚恳地请求道:“我早听闻妙玉师太佛法高深,深谙消灾祈福之道。”
“我今日来,便是想着在临走之前,为哥哥求一道平安符。不知妙玉师父,可愿意结这个善缘?”
“啊?”妙玉满脸错愕,微微张开了嘴巴,清冷的高人形象险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绷不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黛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圈,却也搞不明白她什么心思,简直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