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快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镜流没有抗拒,任由唐七叶將她扶到便利店靠窗的塑料高脚凳上坐下。
她背对著玻璃,身体紧绷,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著店內每一个角落和门外的动静,像一头受伤后被迫进入陌生巢穴的猛兽。
唐七叶拿起纱布、碘伏、酒精和矿泉水,看著镜流左肩胛处那道狰狞的撕裂伤——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绝非道具所能模擬。
他看著她发痛的模样心头髮紧,拧开矿泉水瓶。
“你现在。。。很痛吗?以前你对痛很敏感吗?”
他边问出自己的疑惑,边小心地用水冲洗伤口周围的污跡和凝固的血块。
冰冷的水流刺激伤口,镜流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块铁板,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没有回话,硬是纹丝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唐七叶的心被这非人的忍耐力揪了一下,动作下意识地更加轻柔。
冲洗乾净后,他拿起浸透碘伏的棉球,看著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有些发颤:
“我……我要消毒了……”
“动手。”
镜流的声音冷硬沙哑,带著命令的口吻,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唐七叶一咬牙,將碘伏按上伤口深处。
“唔——!”
被棉棒按压伤口的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镜流浑身猛地一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倾!
就在这一瞬,一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唐七叶拿著棉球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唐七叶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在呻吟,几乎要被捏碎!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了镜流骤然抬起的脸。
那双淡红色的瞳孔,此刻因剧痛而收缩、震颤!
里面翻涌著唐七叶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风暴——深入骨髓的生理痛楚、被触碰的暴怒本能、面对未知的极致茫然……甚至,在那风暴中心,裂开了一道几乎被冰封遗忘的缝隙——一丝属於“人”的、纯粹的脆弱?
这瞬间的失控,远比冰冷的剑锋更具衝击力,彻底粉碎了唐七叶心中最后一丝“这是表演”的侥倖。
这是活生生的、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一个从游戏里走出来,重伤的镜流!
“你……”
唐七叶嚇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棉球扔掉。
镜流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急促地喘息著,红瞳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钉在他脸上,仿佛要將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念头都焚烧殆尽。
几秒钟后,那骇人的力道才如同退潮般缓缓鬆开。
她猛地別过脸去,紧抿著毫无血色的唇,肩膀细微地颤抖著,声音带著极力压抑的痛楚和一丝……窘迫?
“……继续。”
只吐出两个字,沙哑得像是砂砾摩擦。
唐七叶惊魂未定,看著手腕上迅速浮现的指印,又看看镜流竭力维持平静却无法掩饰的脆弱侧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