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好啊,有活干人就踏实了,不会担心以后没有着落。
李大头和两个儿子李木、李林在常怀山的带领下去挑粪浇地了。李木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不影响干活,小儿子李森人小,且断腿还要养一段时日。
吴佳香把他们一家安排在冬雪她们隔壁的储物间,几口人肯定住不下,就带着人把房间腾空了,贵重物品搬到常萍屋里,其他的杂物,要么搬到冬雪她们房间,要么腾到牛棚和柴房里去。
没有床,就暂时在石头上安木板替用,木板不够,就在地上铺草。
吴佳香絮絮叨叨地对孩子们道:“你们耶耶真是的,不说买些棉花和布回来,现在的天还冷得很。男人做事就是粗心。”
李大头的妻子付娘子拘谨道:“夫人,这样就很好了,我们之前住土地庙的时候,地上都没有草。”有草都被烧火取暖用光了。
吴佳香可怜地看了她一眼,叫她把草铺厚一点,免得夜里着凉,明天再置办些用物回来。
“夫人,我们不冷的。我们老家现在还是冬天呢,楮城的樱桃花都打花骨朵了。”付娘子的小女儿李燕才八岁,却已经明白很多事理了,从她父亲接过卖身钱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一家以后就是常老爷家的下人了,她会好好听话多多做事的。
吴佳香想怜惜地摸摸她的头,看到一缕缕打结的头发,突然下不去手,叫冬雪给她剪头发洗头,把她们来家时做过的一套完整来一遍。
对付娘子说:“如何做你听冬雪的,待你男人儿子做活回来,你原样让他们收拾。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去外面找个偏僻的地方烧了,我去拿些旧衣裳给你们穿。”
付娘子和她女儿洗好澡,拘束地在灶间烤头发,重现将冬雪三人的曾经。冬月想到了过去的自己,知道主人家的性子,让她们坐近一点。
地里活有人做,家里的事也有人做,儿子们摆摊不用操心,富贵闲人吴佳香有的是时间听付娘子讲话。
“东家,我命苦啊!”付娘子先哀叹一声,将家事和盘托出,“农家本来就穷,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给大儿子娶了妻,后头的日子紧巴巴过,却不想我那儿媳妇生孩子难产,落了个一尸两命。木头伤心啊,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林子本来说了一个同村的闺女,那家人也精穷,跟我家谁也不嫌弃谁,可他大嫂死后,那家嫌不吉利,将婚期一推再推,最后直接发话等一年,闺女满十八前一定嫁过来。我那大闺女定了婆家,婚期就是今年春天,可怜她们姐妹俩……”付娘子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哭了。
在座的女人都掉了泪。
吴佳香拉着她干枯刺挠的手安抚了好一阵子,付娘子擦了泪,鼻音重重地苦笑道:“眼泪都流干了!”
她又讲了一遍一家子这个冬天的遭遇,即便听过了李大头的讲述,常家人还是忍不住唏嘘。男女视角的差异,对同一件事的描述,带给听众的感受也不一样。
“既然来到我家,就是有缘。以后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做事,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做事的。”小李燕急于表现自家的价值,她不想再挨饿受冻了。
“像你冬雪姐姐一样,叫我婶婶就行。”吴佳香不自在被叫“夫人”,她印象里“夫人”都是穿金戴银的,她只是个农妇。
“我爹说了,不能失了规矩,要叫老爷夫人的。”李燕认真道。
付娘子也一脸认同的表情。
吴佳香就随他们去了——她心里其实是暗爽的。
李家就在那间屋子安顿了下来,换上主人家的旧衣服,第二天又盖上厚厚的棉花被,听说是才盖过两个月的新被子。
有了劳工的加入,老房子厕所里的粪很快被三家瓜分完毕,都暗暗较劲,生怕自家少用了一点肥。
常怀山觉得自家晚两天吃亏了,还好以后不跟其他兄弟一起用厕所了,他家今年添了那么多人口,是产粪大户呢!
只靠自家的粪肥,肯定不够几十亩地用的,差的怎么办?要么亲自去城里人家收恭桶,要么花钱从粪商那里买。
没错,粪商是一个正经职业。他们通过收费给居民倒马桶,存下来后卖给农民,一份工作挣两份钱,只要耐得住脏臭,也是个有钱途的生意。
浇了地,常怀山又带领李大头他们给小麦松土,将猪粪牛粪和着细泥打碎了,撒在麦苗间,只等一场春雨,它们就能飞快往上窜了。
祈愿今年是个风调雨顺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