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看了公函,脸色也不太好看。
三法司会审在即,突然冒出这么一份公函,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但《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有疑点的案子,必须覆核。不覆核,就是知法犯法。
大理寺卿咬了咬牙,在公函上批了四个字:“准予覆核。”
消息传到都察院的时候,程壑川正在值房里看公文。
周垣推门进来,把大理寺的批覆放在他桌上。
“程大人,成了。”
程壑川拿起批覆,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又恢復了严肃。
“周兄,这只是第一步。覆核归覆核,最后能不能翻案,还要看刑部和大理寺的覆审结果。咱们不能鬆懈。”
周垣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让刘兄和张兄继续盯著了。赵兄去了山东,去接李彬的老母亲和儿子,万一李彬能放出来,好歹有个家。”
程壑川看了周垣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公文。
半个月后,刑部和大理寺的覆审结果出来了,李彬案证据不足,改判无罪,立即释放。
消息传到程宅的时候,程壑川正在院子里跟沈放学剑。
福伯从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手里的信纸举得老高。
“少爷!少爷!刑部来消息了!李彬放出来了!”
程壑川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沈放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笑了。
“二弟,你救了个人。”
程壑川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太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哥,”他说,“不是我救的。是我们五个人一起救的。”
他转过身,把剑递给沈放,走到正厅里,在椅子上坐下。
福伯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程壑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下去,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被捞出来了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陈寧、王弼、李彬,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救的人。一个一个,像走马灯一样转。
路还长著呢。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
洪武十五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