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他写这段结语的时候,確实有这个用意。
他想通过元朝的歷史,提醒朱元璋不要重蹈覆辙。
但这个用意,如果被朱元璋理解为“讽刺本朝”,那就不是邀功,而是找死。
“国公爷,”程壑川的声音有点干,“那下官……改一改?”
徐达摇了摇头。
“不用改。你写得没错,陛下心里也明白。但你要做好准备,陛下看了这段结语,一定会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写元朝亡於无人敢言,那你说说,本朝的言路,开得怎么样?”
程壑川愣住了。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死罪。
如果说言路开得好,那就是睁眼说瞎话。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朝堂上谁敢说话?
如果说言路开得不好,那就是指责陛下阻塞言路,跟骂朱元璋是昏君没区別。
“想不明白?”徐达看著他。
“下官愚钝。”
“想不明白就对了,”徐达端起酒碗,“这种问题,没有標准答案。陛下问出来,就是想看你怎么应对。你答得滴水不漏,陛下觉得你滑头。你答得太直,陛下觉得你找死。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想一个完美的答案,是想一个让陛下觉得『这个人虽然笨,但忠心的答案。”
程壑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迴廊那边传来。
徐达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来得正好。”
程壑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迴廊的尽头,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挽著简单的髮髻,没有太多装饰。
但程壑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
不是蓝玉那种咄咄逼人的亮,是一种沉静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的亮。
“爹,”那女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程壑川,“这位是?”
“程壑川,六科给事中,”徐达指了指程壑川,“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朝堂上跟陛下对著干,还活著出来的那个。”
程壑川赶紧站起来,拱手行礼:“下官程壑川,见过——”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是小女妙云,”徐达说,“在家閒著没事,帮我看些文书。”